“再见。”策垂空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长夏的手紧握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动,“再见。”
策垂空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摸出自己通讯器递出去,“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长夏这才找回自己的状态,“好。”
成功将长夏添加为自己的联系人,策垂空这才打开门,刚刚踏出去一只脚,她突然扭头补充道:“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长夏点头说好。待策垂空真的离开,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
华灯初上,有些闷热的风走街串巷,席卷着人们匆匆步履地从高楼林立的办公楼奔向四面八方的居住区。长夏被裹挟着成为芸芸众生,然而一些特质又使她从众生中脱离出来,成为一枝格格不入的枯干,孤独地生长在某个地方。
策垂空点亮自己公寓的灯,难得想要打开窗户通风,然而黑沉的天空压下来,她怎么也舒吁不了胸中的那口闷气。
她主动给长夏发去消息:我已经到家了。
长夏:好的。
策垂空索然无味地咂咂嘴,微微眯起眼睛,远处的夜色碎成点点星光在她的瞳仁里流转。
长夏的说辞看似合情合理,细究起来却有些粗糙勉强,并且她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关心启明。从情感态度来看,策垂空更偏向长夏是真有个妹妹,但她妹妹的失踪和启明应该没什么关系。长夏是个黑户,而葚山对长夏的调查也止步于11城的范围内。长夏这个人到底从哪里来?她关注启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所谓的那个妹妹是否还活着?
这些问题,除了长夏自己,似乎没有人能说得清。
然而自那天谈话以后,策垂空没有再联系她,只是安排人监视,那天她也放了个窃听器在长夏家。长夏似乎也不着急,仿佛将那种孤注一掷的信任交付后整个人变得空荡荡的,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当个小店员,准时上班、下班、回家。对自己被人监视的情况毫不在乎,甚至很体贴配合,会主动暴露在她们的视野下。比如每天会将修剪花枝的工作搬到店铺外,在家会拉开窗帘,坐在床边看有关植物的绘本,整个人的状态堪称出尘,完全不像那天那个在地下车库里跑出生死时速的人。唯一能打破她机器人一般作息表的变数,就只有她的老板——寻乐闲。寻乐闲是个不安分的,会时不时逗她玩,嫌她太清瘦带她去吃饭,甚至以出差为由带她去了自己正式工作的场合。
那是一区的画展,寻乐闲作为部分作品的作者,受邀前来,因此穿得比较正式,也收起了他那夸张的性格,变得沉稳得体,戴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面具,文质彬彬地和客人们碰杯,然后就将一幅画以几十万的价格卖出去了。
长夏不适应地扶了一下自己金色的面具,觉得这场交易和花店的宗旨一样无法理解。
在来之前,她被老板拉去像打扮女儿似的稍微打扮了一番,穿着白色软皮平底鞋,身上是款式简单的藏蓝色长裙,有袖有领,头发微卷,温温柔柔地披在肩上,一朵红色的山茶别在耳上,显得格外艳丽。
她本来想要拒绝,但寻乐闲义正言辞地说这是工作、是长夏作为员工的义务等巴拉巴拉一大堆。
长夏本来就不清楚,被他唬住,也就懵懵懂懂地接受了。
寻乐闲作为画展中备受关注的画家,刚到场地就左右逢源地聊起来,长夏不喜欢,于是自己一个人窜梭在游龙般的画廊间。她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幅画面前。
这幅画的主体是一朵不太健康的红玫瑰,稍微耷拉着花头,两片叶子有些皱巴地挂在花梗上,像个光杆司令孤零零地插在深灰色的土地上。漆黑杂乱的线条几乎占据了整个背景,间隙里,可以隐隐看到漂亮的彩虹底色。
如果没有线条的封杀,那朵玫瑰会在梦幻的彩虹之下绚丽的绽放。
长夏如是想。
一旁训练有素的讲解员见长夏看得入神,十分专业地走上前来:“您好女士,需要我的讲解吗?”
“不需要,谢谢。”长夏冷漠地谢绝了。
“好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吩咐我们。”对方似乎把她当做了画展的贵客,其实她只是一个没名没分、被诓过来的小员工而已。
画展的人实在太多,长夏很不习惯,她朝老板那方向一望,看起来一时半刻也收不了场,于是溜进了休息厅,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吃小蛋糕。
“咔嚓!”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她警觉地向侧面一看,只见一个眼熟的男侍端着盘子,略带慌张地往兜里揣东西。
是策垂空的人。
长夏放下心来,继续掀起面具一角进食。
这些天策垂空在监视她,她知道,并且不当回事。
只是,除他以外,在场还有一个熟人。
长夏慢条斯理地吃完小蛋糕,拍拍手,出了休息厅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男侍微微低头,对着衣领侧边的电子纽扣道:“回姐,你来了吗?她去洗手间了。”随后他耳朵里传来桑回稳稳当当的声音:“我来了。”
桑回为了置办一身高级又休闲的香槟色西装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她方才混进这场画展,所处位置离洗手间的位置比较近,所以她抢在长夏之前进去。正要推开最近的隔间门,忽然,一股怪异感福至心灵,桑回猛地把手收回来,快步走向了最后那个工作间的门里躲了进去。
她大气也不敢喘,门外的脚步声表示长夏已经走了进来。
洗手台传来了流水声,长夏似乎在洗手。桑回悄悄在心里嘀咕,自己躲在工作间里小题大作、神经兮兮的,悄悄给自己松口气。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长夏似乎洗得也太久了吧?
桑回似有所感,呼吸一滞,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