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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第3页）

「嘘！小声一点！爸爸可不想你也被抓走。我们算了！就当作是老天爷开了我一个玩笑吧！」父亲小心地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和我说。（现在想起来才晓得，原来我喜欢说：「老天爷开了我一个玩笑」是来自父亲的影响。）

「军方已经还你清白了！你就不必再后悔当初了！我们好好的过日子，等我大学毕业后，我在台湾好好奋斗，我们一起到台湾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对父亲说出了我内心的愿望。

「还我清白？那是笑话吧！他们能还我的人生吗？」父亲感概的说。

「好孩子！真的辛苦你了！这几年来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还好你很懂事，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帮了你母亲很大的忙。你母亲常跟我说，这几年多亏了有你的陪伴，让她可以撑过来。」接着父亲站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咧嘴的笑着说。

「爸！他们抓错人，别说没有补偿，就连基本的道歉也没有。哪有这种事！」我说。

「算了！我能活命下来，和你母亲还有你团聚，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其他的，我想都不敢想！」他说。

「难道没地方可以申诉吗？乱举报的人得到升迁，无辜的人却只能认了！这样的世界，对吗？爸，你以前怎么教学生的时候，你不是常说：对的就该据理力争，错的就该被处罚吗？」我越想越不服气的说着。

「好了！别再说了！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为了不让爸妈为你操心，你可得忍耐啊！」父亲一脸担心样的对着我说。

「我知道了！我不会在外面对其他人说。」看到父亲面露担忧状，我放软的态度。「总之，就当一切都过去了。爸爸，我们好好的生活下去。」

「好！爸爸答应你，不再自怜自艾、委靡不振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你们看了一定很难过，我会试着不再这么悲伤下去。」父亲干干的笑着说。

那一天下午，我明白了许多人即使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状况，但却无法逃脱当下的状况。周遭想帮他的人即使尽力气了也不见得有用，因为就算他耗尽灵魂的动力，但就是怎么也无法离开当下。父亲自知自己陷入不应当的悲伤当中，母亲和我也努力的想拉他出那个漩涡，但父亲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心情，或者说当悲伤已经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又怎能要他抽离那一部分的灵魂呢！

关于小虹姐的离开，起因也是因为一句玩笑话。记得贡糖店里常常有一位长相斯文的大专军官，据小虹私底下跟我说，这个军官是个台湾大学的高材生。父亲是一家小工厂的老板，他打算将来继承家业，并且发挥自己在大学里所学的管理知识，让家族事业可以更加发达。小虹似乎对这个长相好看的年轻军官有一点心动，所以讲到他的时候特别显露出她小女人的腼腆模样。

有一次小虹跟我说：「他跟别的阿兵哥不一样，他一点也不猪哥，而且还跟我说了许多他女朋友的事。」

「念祖啊！你看他都敢跟我说他有女朋友，对他女朋友多么深情。怎么可能是要来骗我的！对吧！」

「他连我一根小指都没碰过，拿贡糖的时候，还怕碰到我的手。非得等我放在桌上，他才会向前来拿走贡糖。这种男人，你说老不老实？」

「嗯！老实！？」我心里有点酸酸的回应了一声。

「只可惜，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小虹眼神凝视着前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对了！前天我开玩笑的问他，怕不怕被他女朋友兵变？他回答我说：『如果我被抛弃，那就改追妳啊？』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是开妳玩笑的！如果他真的那么专情，怎么可能失恋后马上就变心呢？」我老实的对她说。

「你不懂的。有时候爱的越深、伤得也越重，这时候他就更需要抓住一根浮木！」小虹反驳我说。

「浮木！别到时候需要一根浮木是妳？」我顽皮的跟他说。

「嘿、别乌鸦嘴！」小虹姐气嘟嘟的模样更是迷人。

「喂！你看傻了啊？嘻、嘻、没想到杨念祖也是个色狼！」她得意的笑着说。

「哪里？哼、谁会喜欢妳？」我低下头来不敢正视她的脸。

「对、对、对，你杨念祖的女朋友是林筱兰！哈、哈、哈！」小虹毫不留情的继续挖苦我。

「再说！再说，我就不理妳了！」我面红耳赤的生气着说。

「不理我就不理我，谁稀罕！」她赌气的说。

「妳…我…」我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往外走去。

听到后头传来小红继续挖苦的话：「小色狼、杨念祖，爱女生，不敢说…。」

多年之后，我曾经在某个夜晚想起了在我年少沉闷到几近沉没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心无邪的少女搅乱我静如死水的心湖。那一丁点的涟漪激起的光点，成了那黑暗中慰藉我恐惧的光明。

但那位阿兵哥的玩笑话后来却成了小虹追逐的那道彩虹，去了台湾的小虹从此渺无音讯。我深怕我的那一句玩笑话，会成了对小虹的诅咒，多年来我暗自的祈祷她能如其所愿，和她所爱之人终老一生，过着该有的幸福人生。

我和蔡老头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抵达晴雯宿舍下，刚到门口时我心里嘀咕的希望她们会爽约，不过却远远的看到她和她的同学一起走过来。说实在的，我心里可不想淌这个浑水，别人吃米粉我可不想当那个喊烫的人。我事先跟蔡老说好，我只见机接话可不想喧宾夺主，请他主导局面，我只负责吃牛排。她们俩抵达后，蔡老头先寒暄了几句。接着我们两个人各骑了一辆摩托车，由他负责载晴雯，我则帮忙载另一位她的同学。她的同学叫淑惠，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寝的，所以她们两人几乎都是同进同出。

牛排馆位于学校不远处，是一间平价有自助式吃到饱的配菜，是当时大学生还消费得起的牛排馆。坐下后由蔡老头指点我们点餐，我们各自点完自己的主餐，蔡老表现得相当绅士，主动说要帮大伙拿餐具。

蔡老说：「学妹，妳们可以去拿一些水果、生菜或浓汤类的，先吃点东西开开胃。餐台上的东西都可以自取，我和念祖学长去帮妳们拿饮料和餐具。妳们要喝点什么？果汁、汽水、咖啡或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