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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第4页）

「寂寞在所难免，但无聊到还好，有许多去处。特别是我们这种文字工作者，总是拎台手笔店或逛逛书店买几本书、泡泡咖啡店做做样子，一整天就过去了！打发时间的方法很多，还有看电影、街头瞎晃、逛逛博物馆都是不错的选择。」我说。

「看你这身的穿著打扮和浑身文艺气质，肯定在台北迷倒许多无知的少女！」阿财打趣地说。

「怎么？羡慕啊！改天来台北找我，我示范一次给你看！」我顺着阿财的话回答说。

「好啊！就怕你听到我要去台北，就说很忙、没空理我。」阿财说。

「绝对不会的。会找我的朋友五根手指头就数完了，你们来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拒绝呢！」我说。

「最好是！现在就把手机号码留给大家。你有空也回来看看『家乡』这些老朋友吧！」阿敏说。

「好！没问题！」我说。

我嘴里一边念着手机号码，一边心想着（「家乡」这个让人五味杂陈的字眼。）。然后大家轮流打电话给我，让我一一将他们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中。

当我输入到阿祥的手机号码时，我想起了这个老朋友的模样。阿祥是我们一群人当中最闷、最安静的人。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模样，不善于说话、总是躲在人群最角落的那个人。但我想起在我父亲入狱后的那一个春节，大年初一的早上，他拿了几串炮竹来外公家找我出去玩。虽然我在门口拒绝了他，但他很腼腆的对我说：「不要难过，我知道校长是好人，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听完之后，我脑门一轰，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拉着他的手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了声：「谢谢！」跟着转身往外公家里走进去。

「阿祥！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闷啊！」我一边想着离我最远的阿祥小时候的模样，一边问他说。

「没有啦！看到你没事，真的很开心，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阿祥回答得小小声的。

「他就是这样子，老老实实的！我们班上就数他最老实了！」阿财说。

「那你就是最老奸的，否则怎么会搞政治这一途呢？怎么斗得过上面的那些人呢？」阿敏略带敌意的口气接着说。

「搞政治，也是一门艺术啊！也得有勇气投入！」我缓颊的对阿敏说。

「对嘛！人家念祖在台北生活就有这个sense嘛！念祖，我一定找个时间去台北见识见识，跟你学习学习说话的艺术。」阿财藉此脱逃话题。

「阿财兄！您太客气了！我倒履相迎。这样说有没有学问啊！」我试着让气氛不再尴尬。

「看起来，台北蛮适合你的。虽然学历不是我们班上最高的，但书肯定是读得最多的。你们知道吗？国钧念到博士呢！听说现在人在台湾大学当教授呢！」阿财说。

「对啊！没想到当年看他成绩很普通啊！根本不能和念祖相比！」小君接着说。

「我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是越混越回去。」我自我解嘲的说。

筱兰接说着：「哪里是！你也很好，一路走来始终如一。当年一上了初中之后，看你整天抱着一堆书不放，对周遭人事视若无睹。现在还是一样，更进化到写书了！原来你的恋人是书本啊！套一句现代人的用词：喜欢虚拟现实哦！」

「是啊！书中自有颜如意，不是吗？国一时我读完了全套金庸之后，对于小说就无法自拔了！前前后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套武侠小说，或许我天生就是个书呆子！不然现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德性呢？」我说。

聊开之后一群人天南地北的说着，但大家就不再谈过往的那件事，中途筱兰的儿子偶尔坐不住，几个人轮流哄着他。但我们主要聊天内容就是我说说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时而轻描淡写、时而略带夸张，不时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或瞠目结舌。当然偶尔也穿□□反问他们的近况，总不能让自己身陷入目光的焦点，这样实在太沉重了！聚会的中间小君和筱兰两个有家室的人妻先行离开，就只留下我、阿财、阿敏和阿祥。离开前筱兰招手把我唤了出去，对我说：「念祖，你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但身为老同学还是想建议你赶紧找个伴吧！虽然你可以很开心的跟大家东聊西聊，但我感觉你还是将自己包围在悲伤当中，所以到现在还让人无法靠近你的心。如果你有女朋友，她肯定会很辛苦。因为你和初中时一样，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听不到爱你的人的呼喊。」

听了筱兰这句话之后，我脑海里浮起了曾晴雯的身影。就这么一丁点的迟疑，就被看出来。她豪不客气地继续说：「你看嘛！被我说中了齁！好好地把握机会，别自顾自怜的，当心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

结束聚餐后，我一个人在镇上的小巷弄里漫无目地闲散的走着。在那一处我们童年时最常一起玩游戏的广场前我停了下来，心里头回荡着一幕幕过往的情景与筱兰最后跟我说那段话。

广场经过改建之后成了停车场，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样子；抬头一望，阿公家的大厝也成了五层楼的公寓，里面不知道住了谁。小舅早逝，母亲的这一辈只剩大舅一个男丁，后来大舅将外公的大厝卖了，变现后分给了几个妹妹，他则回乡下老家盖了间农舍，而他的下一辈则几乎都到台湾落地生根了。望着这栋公寓，一种人事已非的失落感涌上了心头，眼光缓缓的扫过眼前的街景后，我低头拖着缓缓的步履离开了现场。

无邪的童心，被谁侵蚀了！年轻岁月的热情火焰，又是被什么人、什么事给扑灭了！回想起大学时和晴雯交往的时候，深陷热恋里的我们眼里只有彼此，容不下其他旁骛。我们只在上课和睡觉时短暂的分开，其他时间则是形影不离。我们曾经牵着手在校园里谈天说地，无邪天真的擘画着未来的生活、闲聊看过的小说里的剧情、八卦着某个认识的人、分享了自己家庭的过去和现况。对我们而言，时间是我们最好、最廉价的花费，并且也留下了美好而永恒的美好记忆。不论最终我们能否在一起，但回想起校园的那一段岁月，心中是满是眷恋与无尽的悔恨。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曾经拥有的美好，于是害怕拥抱美好，因为害怕失去？或许「遗憾」是一种发现自己曾有过美好岁月的必然，如果当初…，人们总是期盼着那不可能的时间逆旅。但，如果之后呢？老天爷再次给了我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我能把握住吗？只是…越靠近幸福，就越令人害怕再次失去。

金门的天空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的纯粹，那时除了星光没有参杂其他人为的光线，而现今的星空早已被过度喧染的路灯与路旁店家闪烁的广告灯所发出的刺眼光线给攻占了！那悠远淡蓝色的银河，也失去了她应有的柔美踪影！就像已经逝去的童真，是唤不回的岁月遗骸，埋藏在人们心里抵达不了的彼端。

「喂！抱歉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妳。妳现在方便说话吗？」回到民宿时，我在屋外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场拨了电话给晴雯。

「这么晚了？现在才九点而已！小安妮刚刚才入睡的！我正准备洗个澡休息一下。我现在没什么事，你说吧！」电话的那头晴雯轻松的响应我。

「我猜猜。今天又见了谁呢？现在感到心情复杂，是吗？」晴雯一下子就猜出我的情绪。

「是啊！还是逃不出妳的法眼。」我说。

「当然！你大概不晓得，这么多年来，你其实没什么变化。所以很好猜！」她说。

「妳这是拐个弯，骂我不长进啰！好吧！妳的批评我都接受下来！」我说。

「这还差不多，知道要反省喽！算你还有点长进！来吧！说说看今天又出现了那些让我们杨大作家感触的人物呢？」他调侃着我说。

「ㄟ，正经些，好吗？不然就算了。」我抗议的说。

「好啦！不笑你了！我这不是为了缓和你紧张的情绪才这么说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