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礼拜后的星期六下午我到贡糖店,一边写工作一边等母亲下班。因为是假日的关系,而且到了退伍的时间,所以来店里的军人特别的多。我只好将作业收起来,在柜台后方帮忙折纸盒、分装贡糖等。看着小虹姐利落的招呼着客人,算起钱来一点也不马虎。忽然我看见店门口一个身影徘徊踌躇不前,柜台前小虹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注意到。那个军人的身影一会出现、一会又消失,前前后后出现了五、六次,直到店里客人变少了,他才鼓起勇气走了进来。他进来之后,盯着侧边的玻璃柜内的贡糖看着。直到店内客人走光后,小虹姐移动到他前方,和他搭上话。
「帅哥,你要挑贡糖吗?需要我帮你介绍吗?」小虹说。
「小虹…嗯…,我是许文来,妳…还记得我吗?」对方结结巴巴的说。
「许…文…来,名字有点耳熟,嗯…,对了!是上个月和孙小猴来的许大哥,对吧!」小虹想了一下,记起来眼前这个阿兵哥。
「对了!孙小猴怎么没陪你过来?他不是快退伍了吗?还说退伍前要请我吃牛排呢!舍不得花钱请客,所以没来吗?」小虹继续说着。
「不是的!孙大哥…他…,嗯…怎么说呢?」许文来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事吗?是已经回台湾了吗?」小虹问说。
「他…已经…死了!」许文来哽咽的说。
「死了…怎么会呢?他不是准备退伍吗?怎么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虹一脸惊讶的问。我在旁边听到这对话时,也是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前几礼拜…不是…发生了逃兵的事吗?…那个逃兵…就是他。」许文来断断续续地说。
「演习时…没有找到他,但…前两天…有人在村庄外…烧毁的破庙里发现一具尸体。…那个被烧…死的人…就是他。」许文来支支吾吾的说。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要退伍了吗?怎么会想要逃兵呢?」小虹一副不敢置信的说。
「是啊!连上没人相信他会想不开。他是连上最会耍宝、最开朗的人。就连我刚来不能适应部队里的生活,也是靠他才能慢慢适应了。」许文来将事情说开了,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嗯!孙小猴你真傻,有什么过不去的,可以来找我说啊!」小虹看着眼前啜泣的说着。我看见小虹哭了,赶紧起身到后面跟母亲说了一下情形。母亲听到之后,就放下手中的工作,赶紧往柜台方向走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下,平时在部队里孙小猴常常提起妳。他说一开始来金门,被女朋友兵变的时候,也是被妳的热情解开心结的。要我若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店里找妳聊聊天,离开时记得买两盒贡糖,当作聊天费用。」许文来说。
小虹听完后,双手摀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许文来被吓得不知所措。这时母亲已经走到小虹身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靠在自己怀里。并且转头对着许文来说:「小哥!你先回部队吧!已经快收营了,改天你再来吧!」
「对不起!那我先走了!」许文来拉下帽子,对着母亲和小红点点头后,转身就离开了!
「念祖,你帮忙先把门关起来吧!反正本来就差不多要关门了。」目送许文来离开后,母亲随即转头对我说。接着,母亲把小虹带到旁边的藤椅上,让她坐下来。
「别太难过!这件事不是妳的错。很多离乡背井来金门当兵的年轻人确实很可怜,独自出门在外心情和压力可想而知。而且妳刚刚也听到那个阿兵哥说的,妳帮他的朋友走出了情伤,说明妳对他们是帮助很大的。我相信不只那个阿兵哥,应该还有不少阿兵哥也因为妳的关系,才熬过了艰辛的当兵日子。」母亲安慰着小虹。
「可是…上次如果我答应他一起去吃牛排…说不定他就不会想不开了!」小虹说。
「妳可以因为没跟他去吃牛排感到遗憾,不过造成他逃兵的原因,也许等他的朋友跟妳说清楚,妳才来判断。也许他生活里发生了一些事,才会让他想不开。妳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对妳实在不公平。妳难过、伤心就哭出来,那是正常的,毕竟妳一定把他当成好朋友,才会情不自禁的哭了!」母亲说。
「呜~~~」听完母亲的话,小虹把自己埋在母亲胸前放声大哭起来。这时阿贤姨也走出来看着她们俩,然后挥手让本来想出来一看究竟的阿诚叔退回去。此时我只能默不作声地悄悄退回后面的屋内。
后来,母亲把我叫出来先陪着小虹,然后就和阿贤姨走到屋内。出来后母亲跟小虹说,他们三人商量后决定让小虹放几天假。小虹低声地说了声谢谢。这天母亲和我一起送小虹回他二哥家,母亲并且将此事告知了他的二哥,并且附耳叮咛了一下。然后转身跟小虹说:「妳先休息几天,等精神恢复了才开始上班,如果想找人聊聊就来店里找阿姨。这几天我都会来看妳哦!」
「谢谢妳,丽娟阿姨。」小虹无精打采的说。
「加油哦!小虹。我们回去啰!再见。」母亲拍拍小虹的肩膀说,然后和小虹的二哥点了点头,示意他扶小虹进屋里。
我牵着脚踏车跟在母亲后头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虹,这时小虹也回头望向我们。我们对看了一眼后,我快速的转过头加快脚步前进。
隔天放学后我到贡糖店等母亲下班时,却看见小虹已经在店里的柜台后方折着纸盒(通常周一店里客人较少,是比较清闲的日子)。
「嗯!妳…还好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小虹。
「心里虽然怪怪的,但现在没事了!等过几天许先生来,我会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说。
「没事…就好。」我说。
「哦~你还会担心我啊!」她裂嘴笑着对我说。
「不…不是这样的。」我紧张的说。
「关心我,就关心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她说。
看着她泛着微红的双脸,我连忙低下头来,我说:「我妈呢?」
「喔!她和阿贤姨刚出去,她有交代我说跟你说,她一会就回来,叫你先在店里等一下。」她说。
「念祖,你说我美不美?要不然怎么这么多阿兵哥都会来找我聊天,他们都说这叫做心理治疗。我前前后后听好几个阿兵哥都这么说过。」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