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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邪(第3页)

「是的!是我,杨念祖。多年不见了,叔叔。」我回答说。

我眼光稍稍飘向和我同来的伙伴们,每个人看起来都或多或少露出惊讶的模样。

「哈~哈~」他笑了一笑,接着说:「原来是故人之子。念祖啊!我们有廿、卅年没见过面了吧!上次见面时,是在你外公的丧礼上吧?」

「是啊!那时您还来跟我父亲寒暄了几句。」我说。

「是啊!我听说了你父母的事,实在遗憾!他们都是好人,没料到命运弄人。你一个人在台北生活应该很辛苦吧!」他关切的对我说。

「还好,已经适应了!谢谢叔叔的关心。」我说。

「结婚了吧?几个小孩?」他接着问。

「惭愧!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对象。」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说。

「一定是你太挑了!你这么优秀。赶紧找个对象,为你杨家留点香火,才能慰藉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他像一般长辈对我说着该说的客套话。

「我会努力的,叔叔。」为了让访谈能顺力进行,我爽快的回答了他。

「县长,这些是我们公司这次派来金门的工作人员。」我赶紧一一的介绍我们编辑群伙伴,以免本次访谈成了寻亲叙旧之旅,就这样我们展开了为时大约二个小时的访谈工作。

我们完成官方的采访之后,县长并且和我们预约了当天晚上的餐叙,那是一家当地人才知道位于金门城的小餐馆。隐约之中我想起了曾经和父母到过这家餐馆几次,吃过某个亲戚或父亲朋友办的家庭婚宴,在饭局当中我也渐渐回忆起几道熟悉的菜色。饭局上县长提起了当年的往事,他对我说:「当年军管时代有许多冤狱,你们家算是受害者,而且有明确的纪录,我们县政府现在可以帮你们家申请受害赔偿。你工作结束后,我安排我们县府秘书跟你接洽,帮你处理这件事。」

「谢谢县长,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好像申请的意义也不太大了!」我试着推迟此事。

「不!这是应该的。冤狱影响了受害者及他的家庭很大,怎能说算了!虽然很多事情不是钱能够弥补得来的,但是给受害者补偿是基本认错的精神。念祖,你就不要推迟此事了!就算是政府对您父亲迟来的道歉。」县长继续说着。

「嗯!我会和秘书联系好了!」为了不让焦点盘旋在我身上,我尽量的淡化此事,不需激起不必要的对话。

「对了!现在来的陆客人数那么多,老实说走在街上和几个风景区,听到的口音还真让人不习惯。」我试着将话题带走。

「是啊!很难想象二十几年前,我们还在喊着要反攻大陆、汉贼不了立,简直天壤之别。任谁也没想到,两岸之间能走到和解、往来的这一步。想想过去的许多军管措施,都成了讽刺和笑话一场。如果能早一点和平到来,或许很多遗憾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县长喝干了手上小酒杯里高粱酒,感概的回答说。

「是啊!但这世间的变化就是如此难料,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争端和不平的事。」我答腔的说。

这一晚的饭局我吃得心惊胆跳的,深怕自己的事被全盘托出。但这一次同行的同事还是对于我的身世,知道了个大概轮廓。于是那天晚上回到民宿之后,我不得不避重就轻的稍为跟他们说明一下。

「编辑大大,没想到你不但是金门人,还有这么悲惨的过去。」小刘惊讶的对我说。

「小刘,你别那么夸张吧!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总编大大早就放下了。」随行永明赶紧替我解套的说。

「是啊!都过去了!」我面色淡然的说。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到:「这也是我不愿意和别人聊到自己过往的原因,所以别怪我隐瞒我是金门人身分的事。很多事我实在不想提起,也不愿想起。再说我在台北生活的时间远比待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现在也是一无所知,自然而然就不会刻意提起啰!我们专注在这次的工作内容上,没必要的事就不需延伸出去。对了!明天晚上你们自己活动,我有个老同学聚会得去。」

那天夜里我和晴雯聊起这几天遇到的种种,以及心中那一份感到既古怪又让人茫然的转变。

我在电话里说:「经过这三天来的四处参访,我的感受大概是觉得有点别扭。除了对这里似乎有点熟悉却也感到十分陌生,再加上路上遇到许多来自大陆各省的观光客,让人产生了无法说明的混乱感受。」

「嗯!确实会感觉怪怪的。」电话里她附和我说。

「当年两岸的敌对让我的家庭无端卷入,更让我父亲一夕之间和他自己的亲人以及过往直接断裂分离。而如今当地民众对双方的交流对却是展臂相迎,就像迎接自己亲友一般。老房子墙上的□□标语犹在,而过去的同仇敌忾与恩恩怨怨,似乎就此船过水无痕,更像是雨过天青般的回归正轨。但是对于我们这种不小心踩空而掉入时代裂缝里的人们而言,时代对我们开的玩笑实在太令人感到窘迫,情感上只能是无穷尽的别扭。」我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今天县长告知我可以申请赔偿国赔,但即使是如此也不能改变过去所造成的伤害。对受害者来说其实更是令人尴尬!申请了赔偿,会有一种拿人钱财就得被迫将此事放下,即使自己早已未将此事挂在心中,甚至不愿再想起此事,都会被迫再一次掀起疮疤。我并没从来打算紧抱着这份伤害过日子下去,然而拒绝申请赔偿似乎就等于了得理不饶人,不懂得放下仇恨等等。本来没有事,却因为知道了国赔法、被告知可以申请国赔,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窘境。」我继续地说。

「真的!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不如不知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挂在心上,相信县长也是出于好意。或许就当作没这回事,走个流程、让事情过了也就让自己放下了。至于赔偿金,若你不愿意收,就用你父母的名誉捐出去,也是一种方式。不仿就把这次机会当成是告别过去的仪式,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挥别过去,相信这妳父母在天上也希望你能快乐的活下去。」晴雯替认真的替我出了主意。

「嗯!好像不错。我这几天再想想,反正也不可能不回应人家的好意。不过,听妳这么说完,真的好过些了!本来还有些困恼如何处理此事,听妳一言马上化阻力为助力。谢谢妳啰!」我说。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上次听你说说心事,已经是廿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你还常常把心事闷在肚子里,让人捉摸不定你的情绪。现在听你能这么侃侃而谈你自己的感受,看来是进步不少了。」她说。

「我可不是故意隐瞒我自己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说话的对象,甚么事都只能往肚子里吞,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我赶紧为自己的恶习辩护。

「哦~是吗?你跟小虹姐,不是很聊得来吗?」晴雯语带调侃的说。

「小虹姐…,啊!我都忘掉这个人了!」我假装忘记的回答说。

「齁~有了新人就忘了故人喔!」她说。

「对啊!你就是那个新人啰!」我回说。

「谁是你的新人?少臭美。」她娇声的说。

我们聊着聊着,渐渐成了打情骂俏,直到夜深才意犹未尽的互道晚安结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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