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一些旧报纸,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一个女人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在发抖。
林照往前走了两步。地上有一块碎玻璃,她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女人停止了哭泣。
她慢慢转过头来。
林照看清她的脸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脸和13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一模一样。只是更瘦一些,嘴唇有血色,眼睫毛很长,沾着泪水。
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哭到睁不开那种闭,是双眼紧闭,像是在用力不去看什么东西。
“你……”林照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你是谁?”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她的声音。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僵硬了很久。她闭着眼睛朝林照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碰到林照的手臂,手指收紧。
她的手是温热的。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她问。声音因为刚才哭过有点沙哑,但语气很镇定,像是在问一个每天都会问的问题。
林照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人的表情变了。她猛地抬头,闭着的眼睛朝向门口的方向,嘴唇抿紧了。
“来了。”她说。
“什么来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抓住林照的手腕,把她往房间深处拽。林照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什么都没有。但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灭掉,由远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沿着走廊走过来,每经过一盏灯,灯就熄灭。
“别回头看。”女人把林照推到墙角,自己挡在她前面。她的背贴着林照的胸口,林照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没有往后退。“也不要看窗外。”
林照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是黑的。但黑得不对劲——不是夜晚那种黑,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窗玻璃外面,把光全部挡住了。
“闭上眼睛。”女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照闭上了。
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人的脚步声——节奏不对,间隔太长,落地太重。然后是呼吸声,粗粝的,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面前的女人转了个身,两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安静下来。
她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面前这个人的呼吸——温热的、稳定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女人放下了捂住她耳朵的手。
“走了。”
林照睁开眼睛。走廊里的灯重新亮了,窗外的黑色也散了,透进来淡淡的灰白的光,像是快天亮了。她面前的女人退开两步,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脸上有细密的汗。
“你叫什么?”林照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自嘲的弧度。
“温晚。”
林照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知道你是谁,想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但她想起了护士长的话,想起了病历上被划掉的名字,想起了刚才那些熄灭的灯和窗外的黑色。
她什么都没说。
温晚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沉默,偏了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照说。她发现自己在说谎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一点。这是她自己才知道的习惯。“我叫林照。”
“林照。”温晚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用牙齿咬住这两个字的分量。“新人刚来都不习惯。下次被拉进来的时候,不要乱跑。不是每个房间都有人会拉你。”
“拉进来?”
温晚没有解释。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警惕和紧张,而是一种林照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比失望更轻一点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