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三十二号来上班歌曲 > 星星相遇的地方(第1页)

星星相遇的地方(第1页)

书店里只剩下四个人。许无忧回到黄色椅子上,但没有继续做题。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槐树和路灯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落湘坐在粉色椅子上,把速写本翻开,但她没有画,只是看着刚才画的那张草图。小伽窝在绿色椅子里,搪瓷杯捧在手心,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起身去换热的。沈清韵坐在柜台后面。她把父亲那本备课笔记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你们觉不觉得,”沈清韵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这间店好像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爸以前说,一间书店就是一个宇宙。他说每一本书都是一个星球,每一个看书的人都是一颗星。书店就是星星相遇的地方。”沈清韵的指尖轻轻敲着那本备课笔记的封面,“他走了以后,我妈把店开起来,替他守了六年。现在你们来了——我觉得他也在这里。”

小伽低下了头,拇指在搪瓷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许无忧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落湘没有听懂全部,但她也奇异地听懂了。她看着沈清韵身后那面书架,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想起自己写在那张画上的话。现在我有点知道为什么了。不是因为这间店有多好,不是因为书有多好看,不是因为饺子有多好吃。是因为坐在这间店里的人,谁也不会问你要什么,谁也不会嫌你给得不够,谁也不会让你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

这四个位置,绿蓝黄粉,刚好四个人。没有人少一个,也没有人多一个。像早就定好了的。

她低头把那幅画又打开看了看,在上面加了一行小字——“三十二號,我哋。”(三十二號,我们。)

她把画折回去,夹进诗集里。然后抬起头,发现许无忧正在看她。隔着三米半的距离,隔着黑框眼镜,那目光很淡,但落了很久没挪开。落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诗集往脸前一挡。“望乜嘢望。”(看什么看。)许无忧没说话,把目光收回去。但她嘴角那个弧度,落湘用余光捕捉到了——往上翘了一点点,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不戳穿你”的弧度。落湘把诗集抱在胸前,心跳有点快。

书店里的灯还亮着。风铃偶尔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响,叮的一声,像在提醒她们时间还在往前走,但此刻可以停下来。

沈清韵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翻成“休息中”。然后她转过身,对三个人说:“你们要不要吃橘子。我妈今天买的,说很甜。”

于是四个人围坐在柜台边剥橘子。橘子皮被撕开,那种又苦又甜又清香的气味弥漫在书店里。落湘把橘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才肯吃,小伽连白色的筋一起吃,许无忧分了一瓣给沈清韵,沈清韵分了两瓣给小伽,小伽又把其中一瓣给了落湘。落湘接过来,看了看手里这瓣橘子,丢进嘴里。很甜。

“甜唔甜?”(甜不甜?)沈清韵学着她的口音问。

落湘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甜”。

小伽把橘子皮放在窗台上晾,说晒干了可以泡水。许无忧说橘子皮就是陈皮,要晒很久。沈清韵说她爸以前也喜欢晒橘子皮,每年秋天窗台上都摆一排,跟列队似的。

“你爸爸系点样嘅人?”(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落湘问。她很少主动问别人的私事,但沈清韵身上有一种让她觉得可以问的气质——不是软弱,是强大到不害怕谈论伤口的那种坦然。

“他啊。”沈清韵想了一下,“他教语文的,上课喜欢讲段子,学生们都爱听。他有个笔记本,专门记学生说的好玩的话。他有一个学生,作文里把‘破釜沉舟’写成了‘破斧沉舟’,他笑了三天,还说这个错比原版更有道理——船都破了,还不如把斧头也砸了,沉到底算了。”

三个人都笑了。

“他走的时候是夏天。”沈清韵继续说,“明城河涨水,有个小孩掉进去了。他跳下去把小孩推上来,自己被冲走了。那天下着暴雨,他刚过完三十二岁生日两天。”

书店里安静了几秒。风铃响了,明明没有风。

小伽伸出手,握住了沈清韵放在柜台上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小伽从来不会主动碰别人。但她现在很想握住这只手,这只在军训时扶过她、帮她贴过创可贴、每天都给她递水的,薄薄的、白皙的、手背上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沈清韵低头看了看小伽的手。那只手因为长年练体育,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握东西特别稳,握住就不松。她翻过手,跟小伽十指扣在一起。没有谁先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柜台遮住了下面的一切。落湘和许无忧看不到,但她们好像又都知道。落湘假装专心剥橘子,许无忧假装在看窗外。

但其实许无忧什么也没在看。她在想自己的爸爸。那个在工伤事故中死去的男人,走的时候她才七岁,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有一双很大的手,能把她整个人举起来,在天上飞。后来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妈是初中数学老师,成天跟她说你要好好读书,要考好大学,要学金融,要有出息。她知道妈妈不容易,所以她听话,认真学习,考第一名,把校服拉到顶。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还在,她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听话。这个念头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现在坐在这间书店里的任何人。但她觉得,也许有一天她会说。对某个人。在她觉得可以的时候。

“你的手好冷。”沈清韵对小伽说,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冬天就是这样。血循环不好。”小伽说。

“我给你捂捂。”

沈清韵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小伽的手包在掌心。她的掌心很暖,是那种从内往外散出来的暖,源源不断的。小伽低头看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她的指节上有茧,沈清韵的指尖有墨水染的淡蓝色印子。两只手不一样,但叠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她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胀了。胀得有点酸,有点暖,有点想哭。但她没哭。她把那股酸胀咽了回去,换了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谢谢。”她说。沈清韵摇摇头,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用谢。”这两个字小伽从军训就在听。每回沈清韵帮她做什么事,她说谢谢,沈清韵就说不用谢。说得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像她天生就该做这些事。小伽以前不懂。她以为沈清韵是天生的温柔,天生的细致,天生的会照顾人。现在她有点懂了。不是天生的。是在人走之后学会的。是从小没了爸爸的女儿,学会了怎么照顾这个世界,因为没有人能替她照顾妈妈,没有人能替她守住这间店,没有人能替她长大。

她把沈清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以后你的手冷,我也给你捂。”小伽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沈清韵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眼泪,是那种被突然点亮的什么。她笑了,梨涡深深陷下去,很好看。“好。”她说。

落湘在旁边把橘子皮叠成一只小船,放在窗台上。许无忧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橘子皮小船,伸出手把它扶正。窗外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冬天快来了。但书店里的灯还亮着,锅里还剩几个饺子,搪瓷杯里的茶还能再续一杯。时间还早。她们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