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和许柒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的那三条,许柒发的。她往上翻了翻,翻过那些简短的“嗯”“好”“知道了”,翻过那些莫莉发的“今天想吃什么”“我晚点回来”“你有没有想我”——最后一句话她很少发,因为每次发完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许柒每次都会回一个“嗯”,那个“嗯”翻译过来是“有”。
莫莉翻到了很久以前的一条消息。
那是她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莫莉失眠了,凌晨两点给许柒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许柒秒回了:“没有”。莫莉问:“你怎么不睡”,许柒说:“你不睡我睡不着”。莫莉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把那条消息截图了,存进了一个叫“许柒”的相册里,那个相册现在有三百多张截图,她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莫莉退出了聊天框,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和那天一样。
和很多天前,那个她把手机扣在地上的凌晨,一样。
她拿起数位笔,开始在屏幕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穿婚纱的背影。长发,腰身收得很细,裙摆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白色的、流动的、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水。
她没有画正面。
她不想看正面。
她只是画了一个背影。
一个正在走向某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不是她。
莫莉画完了。她把那张图存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婚礼”。她没有把这张图放进“许柒”的相册里。
那张图旁边还空着一大块白色的画布。
她想了想,在那块空白里画了一朵云。
很小的一朵云,灰白色的,飘在画面的右上角,像一个无处可去的东西,不知道该往哪里飘,但也不能停下来。
和现在的她一样。
莫莉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有狗叫,楼下有小孩在哭,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一盏灯,灯光透过窗帘,暖黄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颗快要融化的糖。
她想:二十三天的晚上,她也会坐在这样的黑暗里。到那个时候,许柒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莫莉闭上眼睛。
她不想哭。她只是觉得困。不是身体上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让人想永远闭上眼睛的困。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和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再来的梦。
但今天没有。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可能是因为哭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只是在闭上眼睛以后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湿的。
她把眼泪擦掉,把手放回被子里。
然后她就睡着了。
没有梦。
只是睡着了。
像一台没电了的机器,终于停止了运转。
安静地,彻底地,没有声息地。
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