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各自呼吸,刚好够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
莫莉看着那两道影子。
一道短的,一道长的。短的是她的,长的是许柒的。许柒的影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像一把撑开的伞,把她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罩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许柒说过的话。
——“那我就像一把伞。不是那种很漂亮的伞,但能挡雨。”
莫莉在梦里笑了。
她笑得很轻,不出声,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和很久以前那个雨天早晨一模一样。许柒说她“笑了”,她说“没有”。许柒说她“笑了”,她说“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
她真的笑了。
只是当时不承认。
现在可以承认了。在梦里可以承认任何事情——承认她爱许柒,承认她从来没能放下过许柒,承认她每天买蛋糕、散步、做那些有趣的事情,全都是假的。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她的心空得像一口枯井,扔一颗石子下去,等很久很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但她不想让许柒知道。
在梦里也不想。
所以她只是笑着,安静地笑着,和许柒并排坐在那个阳光很好的画室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
待在一起。
这就够了。
画面开始模糊。
像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滴墨,黑色的、丝带一样的墨迹慢慢扩散、晕开,把所有的颜色都吞了进去。阳光不见了,画室不见了,颜料的味道不见了,窗帘不见了,影子不见了。
但许柒的手还在。
莫莉握着那只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凉。从温热到微凉,从微凉到冰冷,从冰冷到——什么都没有。像握着一把空气,像握着一个刚刚醒来就消失了的梦。
她用力握紧。
握到的只有自己的手指。
莫莉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细密密的雨声从窗外渗进来,落在雨棚上,落在树叶上,落在楼下那辆不知道谁家的车的顶棚上,发出各种不同音调的声响,像一架走音的钢琴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她的手伸在被子外面,五指蜷着,保持着梦里握手的姿势。
掌心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莫莉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手心里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的印子,淡淡的,红红的,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伤疤。她把手指慢慢伸直,一根一根的,像是在松开一个一直在握的东西。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有樟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洗发水的香味。她把鼻子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枕头没有湿。
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那天晚上就流干了,蹲在路边,抱着行李箱,哭得像个小孩。从那以后,她的眼睛就干了,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小溪,河床上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但一滴水都渗不出来了。
她就这样趴着,听着雨声,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