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把被子只盖到胸口,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等谁来握住。
没有人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
天亮以后又是新的一天。她会在闹钟响的第一声醒来,会拉开窗帘,会去厨房热牛奶加蜂蜜,会吃药,会工作,会去蛋糕店买一块芝士蛋糕,会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掉,会回家,会做饭,会洗碗,会看电视,会躺在床上,会睡不着,会在凌晨三点站在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然后天再亮。
再然后。
再再然后。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的、缓缓流动的河。她在河里漂着,不挣扎,也不靠岸。只是漂着。
等着某一天,某个浪把她推到某个地方。
或者不推。
都可以。
她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天边出现了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光从那里透进来,一点一点地撑开黑暗。
莫莉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要好好过。
要喝牛奶。要吃药。要工作。要买蛋糕。要做一件有趣的事。要好好吃饭。要早点睡。
要做所有一个正常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她可以的。
她一直在做。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不疼,只是空。空到风从那里穿过去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天亮了。
莫莉睁开眼,坐起来,把脚伸进拖鞋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一下头。
“你还可以。”她说。
镜子里的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牛奶是昨天买的,还有大半盒。她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拿出来,加一勺蜂蜜,搅一搅。
甜的。
她喝了一口。
甜的。
她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杯子,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云层很厚,太阳出不来了。
但没关系。
阴天也挺好的。
阴天不需要假装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