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子时,姐姐。”
谢澄的声音就在不远处,谢珃满头大汗地清醒过来,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峙,不同的是,对面,顾流光正将剑搭在谢澄脖颈上。
谢珃刚清醒过来又差点疯了:“阿澄……!顾流光!!!放下你的剑!”
顾流光冷漠道:“我有预感,若是不挟持这小子,你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挠我和清然,我告诉你,那都是你活该!你根本没资格妨碍清然过上更好的生活。”
谢珃根本无心与他争吵了,她六神无主,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甚至开始乞求林清然:“清然,求你了……你也是和阿澄一起长大,他什么也没做错,别伤他,不要……”
林清然面色灰败地呆滞着,像个失了生机的木偶。
谢珃尝试向前,顾流光的剑马上在谢澄脖子上划出血痕,那血色几乎要刺瞎她的眼。
她不敢再动了。
顾流光冷笑,慢慢地往后走着,他打算一会儿砍断谢澄半边臂膀,也好让这该死的疯女人痛彻心扉一下,毕竟她杀了他……
等等,顾流光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为什么我会对无辜之人抱有这样的想法,我是正道弟子,我应当除恶扬善,为什么会对弱女子和病少年出手?
我为什么要和她对峙来着?
在他愣神的瞬间,谢澄突然一动,顾流光下意识地要把剑抬开,但林清然以为他要动手杀了谢澄,惨白着脸扑了上来。
顾流光的剑没能杀死谢澄,但他握剑的手太稳,林清然没能撞开他,反而十分恰巧地撞在了剑锋上,谢澄则以常年卧病之人不该有的灵敏将手中的匕首迅速扎进顾流光的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谢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的三人莫名其妙就死了两个,她还有点没缓过神,就见谢澄拿着匕首朝她走来。
谢珃也奔上前去,抓住他的双臂惊惶地问道:“阿澄!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差一点就……差一点就……”
谢澄低头有些贪婪地看着姐姐,很多时候他都是坐着、躺着的,姐姐不让他久站,他就总像小时候那样仰望着她,可是直到他真正站起来,才发现姐姐其实比自己矮,因为多思多虑、常常操劳而十分消瘦,总是挂在脸上的假笑让她的神情总显得僵硬不少。
这些时日里她一直紧绷着,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疲惫。
“姐姐。”他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拉起姐姐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眷恋地蹭了蹭,“不要被困住,不要按照别人的安排,找不到路的时候,就自己开出一条新路。”
谢珃茫然地看着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弟弟,有些哑口无言:“什么,什么新路,我不明白……”
谢澄诡谲一笑:“不破不立。”
他猛地将谢珃推开,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谢珃尖叫着扑上来摁住他的伤口,但他的力气太大了,伤口也太大了,谢珃说不出话来,她彻底疯了,只会不停地像失子的母兽一般嚎叫。
但月光停了下来。
出现了另一道尖叫声。
谢珃怀中的尸体仍然在笑着,却渐渐散作飞光,连带着林顾二人的尸体也一同散去,只短短几息,这片月色下就只剩谢珃一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天上的月亮突然直直朝地面砸下来,还伴随着哇哇的哭声,她愣愣地也没想着躲,直到月亮砸在她眼前,开始大声骂人:
“你这个该死的、不识好歹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掉我的男女主啊!还有我的**……呜呜呜哇哇哇哇!我都给他设计好完整的美强惨路线了,一定会非常惹人怜爱的,都怪你都怪你!你毁了这一切!还有铁匠怪医和师父,都是为他准备的呜呜呜呜,你凭什么抢走他的机缘!”
“月亮”说的话很难懂,中间还穿插着一些被刻意模糊的字眼,谢珃没明白,但她尝试地一抓,发现能把“月亮”抓住,于是两只手紧紧攥住它,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是什么!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我的阿澄呢?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月亮”被她攥得哇哇乱叫,谢珃看它似乎不太好受,手上越发用力,几乎要把指甲狠狠扎进它的体内。
它求饶道:“等……等等……不,放过我,我,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别辜负了他们为你创造的条件……呜呜痛啊……”
谢珃把手稍稍松开,一字一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能说太多,”“月亮”缓了口气道,“你们本来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尤其是你,但是有人对此很不满意,做了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你才有机会重新回来的。”
谢珃直觉它说的事情和现在的重生有关,但她不是很在意,她现在只想知道谢澄怎么样了。
“月亮”如人一般叹了口气,很是哀怨道:“我和某人打了个赌……但是这是有限度的!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杀掉男女主了。”
它的身形在谢珃手中猛然暴涨,刺目的白光充斥整个空间,谢珃眼中流出泪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好心提醒,最后一次了哦!”
它的声音回荡着,谢珃迎来熟悉的眼前一黑,但这次她好像漂浮在母亲的怀里,长长地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冯老板笑着说:“恭喜你啊谢掌柜。”
谢珃恍惚了一下,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