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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降临（第3页）

控制室里的人们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交流。他们看到任云飞一个人坐在主解码台前，飞速敲击键盘，嘴里偶尔低声念出几句没人听得懂的公式。他们看到“寒星”表面的光点图案在急速变化，像是在回应。他们看到两边的“对话”越来越快、越来越深、越来越远离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在某个时刻——大约是对话开始后的第四十分钟——“寒星”表面的所有光点，突然同时消失了。

没有新的图案。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八面黑色的、沉默的、完美的三角形，继续反射着冰冷的星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在它朝向地球的那个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案。

不是复杂的数学公式，不是高深的拓扑结构，不是什么需要超级计算机才能解析的密码。

那是一个圆。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圆。

圆的内部，是一组同心圆环——八条环线，等距排布，从外到内逐渐缩小。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都没有看懂。

只有任云飞。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僵直了。

他看清了那个图案的真实含义。

那不是圆。那是太阳系。八条环线，是八颗行星的轨道。最外围的第八条环线，被一道细线从圆上切下，延伸出一条笔直的道路，指向图案外面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条路的方向，指向的是银河系的外围旋臂。恒星稀疏、资源贫瘠、信号荒凉的——宇宙中的无人区。

任云飞缓缓摘下眼镜。他的手很稳，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它在告诉我们，”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宣布一个无可争辩的数学定理，“离开这里。离开太阳系。沿着它指出的路径——滚出我们自己的家园。这是它给我们唯一的活路。”

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

然后任云飞重新戴上眼镜。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沉浸在与外星智慧对话的学者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像两口深井，井底燃烧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决绝的火焰。

“三个条件，我们只被允许接受一个。离开，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没说出口的两个字是什么。

山岳将军开口了。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过的铁板：“什么时候给回复？它给期限了吗？”

“没有。”任云飞看向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八面体，“但它也不需要给。它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它会等。等我们做出选择。这个等待本身，就是倒计时。”

“我们能做什么？”陈维国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的音量低了整整八度。

任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幕前，仰头看着那个冰冷的黑色几何体。它悬浮在虚空中，八个面完美地对称着，不悲不喜，不怒不争。它只是在执行一个程序——评估，然后宣判。

过了很久，任云飞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控制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颗石子砸进冰封的湖面。

“我们能做的，它没有预料到。”

他转过身，看着控制室里的所有人。

“它给我们指了一条生路。但这条路的前提是——我们承认自己是蝼蚁。”

“我，不打算承认。”

他推了推眼镜。

“现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