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我要在月球背面、日地拉格朗日L1和L2点,以及‘寒星’进入内太阳系的必经路径上,部署至少十二个搭载了最新一代复合探测器的空间监视平台。这套系统,我称之为‘天网’。它整合了引力波探测、量子纠缠遥感和信息流形分析三套独立的探测体系,能实时监控整个太阳系范围内的任何时空异常。”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山岳将军身上。
“我需要国家的授权,组建一支独立的太空武装力量。这支力量不受任何现有军队序列管辖,只对最高决策层负责。它的指挥官,我希望由最了解星火技术的专家担任——这个人选,我会与军方共同商议决定。但在技术和战略层面,我需要最终决定权。”
“这支力量的名字,我建议命名为——‘星火舰队’。”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一位满头银发的军方上将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任教授,你可能不太清楚军队的运作方式。一支舰队,哪怕是还在图纸上的舰队,涉及指挥权、人事权、预算权、装备标准、作战条令……每一项都是大事。你说它‘不归任何现有部队管辖’——这几乎是要建立一个独立王国。”
“我清楚。”任云飞迎上老将军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但我也清楚,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不是国家与国家,不是民族与民族,不是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是文明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将整个文明从宇宙中抹去的未知力量。”
“在这种级别的战争面前,现有的军队体系——恕我直言——是完全不适用的。它的决策链条太长,反应速度太慢,对技术的前瞻性理解太浅。一支用传统陆军思维指挥的太空舰队,在真正的星际冲突中,最多只能存活——”他伸出一根手指,“一轮。”
老将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但没再开口。
“还有吗?”另一位老者平静地问道。
“还有。”任云飞继续说,“我要求获得对星火基地所有成果的知识产权最终解释权。这不是为了我个人牟利,而是为了控制技术的扩散速度。零号电池、龙鳞材料、反重力引擎——这些技术,如果过早流入民用市场或国际社会,会导致什么后果?石油经济崩盘,航运业失业潮,中东国家经济崩溃,全球金融体系被重创。更不用说军事应用——如果有哪个国家或组织提前获得了反重力技术并用于武器化,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技术扩散的节奏,必须由最了解这些技术的人来掌控。”
他推了推眼镜。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条件。”
长时间的沉默。
会议室里,几位参会者之间的目光在无声地交流。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但任云飞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权衡,一种评估,一种对眼前这个狂傲的年轻人究竟是绝世天才还是危险赌徒的最后判断。
终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口了。
他的声音缓慢,但很有分量。
“任教授,你提到的这些计划——暂停高能物理实验、部署‘天网’、组建独立舰队、控制技术扩散节奏——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整个国家战略方向的重大调整。意味着我们数十年的物理学研究规划要彻底转向。意味着军队的指挥体系要为你打开一扇从未有过的门。意味着数万亿的资金将被重新分配。”
“我知道。”任云飞点头。
“你也知道,如果失败了,我们会面临什么?”
“知道。资源浪费、国际信任崩塌、军事体系出现裂痕,我们的对手会抓住这个机会反扑。”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但如果我不做这些,三百天后,我们面临的可能就不是‘对手’,而是‘末日’。”
“你怎么确定自己是对的?”
任云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摘下眼镜,对着灯光看了看镜片上有没有灰尘,又重新戴上。
“说实话,我不确定。”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学生的刁钻提问,“我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确定性。我给出的是一套基于最佳可得数据和最严密逻辑推导的推演结果。这套推演的置信度,我觉得大概有百分之八十七。”
“你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说自己有百分之八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十三,留给未知的变量。宇宙这么大,总有些事情是算不出来的。”任云飞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但八十七这个数,在数学上,已经足够让你下注了。”
“当然,”他补充道,“这只是我的计算结果。你们可以不信。但不信的结果——你们可能也不太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