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清晨,天光未透,昆仑山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黛青色中。
十二峰间雾气很薄,像一层尚未揭开的轻纱。远处晨钟刚过一响,琉光小筑外的青石地便已被清洁诀洗得光可鉴人,连落叶都被扫到三尺之外,规规矩矩地堆成一小撮。
圣女站在门口。
她身上是那套标准圣女行头,白衣垂落,面纱端正,发簪不偏不倚,袖口弧度也相当完美。她脸上的表情也是经年训练出的无喜无悲的经典圣女模样,端庄,安静,像一尊刚从雪山上请下来的玉像。
但是如果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眼珠子正不受控制地往山门方向瞟,脚尖也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轻轻碾动,一下又一下,像一匹被拴了太久,闻到旷野气息后开始焦躁不安的年轻骏马。
今日是她法定去见哥哥的日子,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不是她半夜从后山翻墙、捏断灵气主管、趁阵法短一口气钻进去的那种见。那种见法干净利落还自由,除了她自己和哥哥,谁也不必知道。
今日这种就很不同了!
今日要登记,要护送,要清道,要掐时辰,要有长老在外等,要有阵法一路开门又一路闭门。
总之总之,麻烦得要死啊!
远处便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努力把脚尖按住。
为首的是大长老赵观石,陈轻尘落后半步,手里托着一枚淡青色玉简,神色温和,再往后,是四名玄衣执事、两名仪典司记录弟子,以及两名负责隔绝闲杂视线的阵法执事。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登基!
圣女好想笑,登基应该也没有这么烦。
赵观石走到她面前,先看她衣冠,再看她肩背,最后目光落到她刚刚还在轻轻碾地的脚尖。
圣女莫名心虚。
“圣女。”赵观石道。
圣女垂眸,行礼。
“今日月度探望,依旧按仪程行事。”赵观石声音很刻板,“路上不可擅自离队,不可与旁人交谈,不可回头,不可随意触碰归墟司旧器,不可——”
圣女已烦得魂飞魄散!
陈轻尘像是看出她已经开始神游,轻咳一声,替赵观石把玉简一合:“走吧。”
一行人离开琉光小筑,沿着内门石阶往归墟峰方向去。
随着他们靠近归墟峰,传音阵中一道道指令已经提前落了下去。
“圣女仪程,甲线清道。”
“旧器车走侧道。”
“初筛院暂停递单半刻。”
“账籍房辰正前不接外单。”
“污染残件遮盖,不得外露。”
“外门弟子退至二道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