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起
曲塘县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重。
推开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河运码头特有的腥咸味。
昨夜睡得不好。不是做了什么梦,而是翻来覆去想着林九的案子。银锭封口、全家灭门、账本残页、崇川三十亩——这些事像乱线团一样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出头。
"仲夏。"门外传来郁清川的声音,"起了没有?该用早饭了。"
"来了。"
推门出去,郁清川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今日穿青灰长袍,腰间佩剑,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昨夜值夜,想必没睡好。
"师兄怎么亲自送粥?"
"顺手。"郁清川淡淡道,"师父说今日出发去通津,让我把早饭送来。"
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白米粥熬得浓稠绵软,配上几碟小菜,简单却熨帖。
"师兄,"她开口,"你觉得曲塘这地方,和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比,怎么样?"
"更复杂。"郁清川没有犹豫,"别的地方是水浑,曲塘是水浑之外还有暗流。万商会馆能让县令帮忙埋尸体,这手伸得比我们之前见的都长。"
"那我们去了通津,会不会更危险?"
"可能。"郁清川看了她一眼,"但师父说了,不往前走,永远看不到全貌。"
仲夏点点头,三两口把粥喝完。
"走吧,去见师父。"
二、布局
师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烛光。
推门进去时,师父正坐在窗边书案前,手中执着一管狼毫,在纸上画着什么。
白凤羽立在一旁,面色沉静。
"师父。"仲夏上前行礼。
师父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没睡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在想林九的案子。"仲夏坦然道。
师父放下笔,将面前的纸推到桌边。仲夏凑过去一看——纸上画的是曲塘和通津一带的地形简图,几处关键地点用朱笔圈了出来:渡头村、万商会馆、林记粮铺、货栈区。
"昨夜我重新整理了一遍线索。"师父指着图上的朱圈,"林九的账本残页只记了零散的银钱往来,最关键的部分——钱最终流向哪里、北客是什么人、崇川的田和锦川孟家有什么关系——这些答案,曲塘县里已经找不到活人了。"
指尖从渡头村移向通津方向。
"但林九死前见过的那个北地来客,是从渡口沿河南下,去了货栈区。货栈区在通津。万商会馆在通津也有分号。如果我们还想往下追——"
"只能去通津。"郁清川接口。
"对。"师父点头,"但通津比曲塘更复杂。那里是南北货物的转运枢纽,什么人都有,什么势力都伸手。我们以巡查使的身份去,只会让人盯着。"
"所以师父昨天说要扮行商?"仲夏问。
"不只是扮。"师父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套寻常布衣,粗糙但干净,是行商打扮。
"到了通津,我们不是巡查使,是来曲塘贩布的行商。师父姓方,清川是侄子,凤羽是随行护卫,仲夏是——"
"丫头?"仲夏眉毛一挑。
"方家的账房。"师父说。
郁清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到了通津之后,"师父收起笑容,"分头行动。清川和凤羽去查万商会馆通津分号,仲夏跟我查货栈。但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