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沓纸放在收银台上。
放在她放零钱盒的地方。
那个零钱盒还在。里面的硬币还在。
我打开零钱盒,硬币叮叮当当响。
她把硬币按面值分好了,一元的放一格,五角的放一格,一角的放一格。
她做什么事都很整齐。
连死都死得很整齐。
没有折腾太久,没有给我们太多负担。
她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的生日。
她选了合适的方式——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走的。
没有抢救,没有插管,没有电击。
就这样。像睡着了一样。
她把自己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到死都在替别人想。
我把零钱盒放回原处。
收银台后面墙上,还贴着那张照片。
十七岁。梧桐树下。她面无表情,我笑得很傻。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
纸的,滑的,冷的。
“常安。”我说。
她不回答。
“我走了。”
不回答。
“店我不关。”
不回答。
“灯我也不关。”
不回答。
“我会来的。”
不回答。
“我明天来。后天来。每天都来。”
不回答。
“你等我。”
不回答。
我背上画板。
画板很重。画还在上面,没画完。永远没画完。
我走到门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
收银台。零钱盒。照片。货架。冰柜。风铃。窗户。椅子。
还有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