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看见了。
那些昨天还好好开在裙摆上的小向日葵,已经没了。
有些只剩下半圈花瓣,有些直接被整朵挖掉,只留下歪歪斜斜的线头和一块突兀的空白。原本软软亮亮的一圈花边,被剪得支离破碎,像一段好好的梦,一夜之间被人扯开。
晚禾抱着裙子,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她其实没完全反应过来。
小孩子对"坏掉"的理解,往往先不是愤怒,而是茫然。她只是看着那些空掉的地方,一朵一朵去数,像昨天数它们有几朵时一样认真。可越数,眼睛越发涩,到最后,连视线都慢慢模糊起来。
"怎么了?"
苏晚瑶的声音从床里侧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懒意和压不住的得意。
晚禾抬起头。
她抱着那条被剪坏的裙子,小声反问:"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晚瑶坐在床上,挑了下眉,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我怎么知道。"
"昨天不是这样的。"
"那你问裙子啊。"她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很平,"又不是我弄的。"
晚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
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昨天明明把裙子叠得好好的,放在床尾最里面。可她太小了,小到即使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知道"说出口,更不知道说出口以后会换来什么。
说了,会有人信吗?
这种犹豫只停了一会儿,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很安静地,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抱着裙子站在床边,黑葡萄般的眼睛湿得发亮,眼尾鼻头一起憋得发红。嘴唇抿得死紧,连抽噎都压着,像怕自己哭出声会更难堪。
苏晚瑶站在一旁,看着她掉眼泪,心里竟有种异样的满足。
她不安慰,也不害怕。
她只是看着,像终于确认,原来毁掉一样东西,比把它抢过来更让人痛快。抢过来,东西还在;剪坏了,那种"喜欢"才是真的没处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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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晚禾没出去。
她抱着那条裙子,在屋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自己把眼泪擦了擦,换上了平时那条旧裙子。她没有拿着坏裙子去找苏玉兰,也没有跑到桌边说"我的裙子被人剪了"。
她抱着那条裙子,头也不回地飞奔出了门。
太阳才刚升高一点,巷子里还有早晨的凉意。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抱着裙子,一只手抱着兔子,像抱着两样都快碎掉的东西。走到宋家院门口时,她站住了,没敲门,也没喊人,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条裙子,眼泪连串儿地掉了下来。
门是阿姨开的。
她一拉开门,就先愣住了。
"晚禾小姐?"
晚禾抬起脸,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还带着胡乱泅过的泪痕,嘴唇瘪得水红。她平时哭都很安静,这会儿也没出声,纤长的睫毛湿成一缕缕,惊蝶似的颤着。抱着那条裙子站在门口,像连委屈都不知道该怎么讲。
阿姨心一下就揪住了,赶紧把人拉进来:"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这一问,像把她刚刚死死憋着的那点劲一下问散了。
晚禾低头把裙子举起来,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轻得快碎了。
"阿姨,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