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到底还是记着那条裙子的事。
那几天她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晚禾还是和往常一样,吃饭时自己捧着碗,小声说谢谢,早上梳头也乖,给什么穿什么,不争也不闹。可越是这样,苏玉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宁可晚禾哭一场,闹一场,扑过来抱着自己说"我不想给",也好过这样轻轻一句"给姐姐吧",像真把那点喜欢咽回去了似的。
于是那天下午,苏玉兰出门回来时,手里多了只纸袋。
纸袋口扎着细细的绳,里头压着新布料特有的清香。她进门时,苏晚瑶正坐在堂屋小桌边吃西瓜,汁水顺着白嫩的手腕往下淌,奶奶在旁边拿帕子给她擦。晚禾则蹲在门槛边,低头给自己的兔子布偶梳毛,梳两下,还要很认真地把耳朵捋顺。
"晚禾。"苏玉兰叫她。
晚禾抬起头。
"过来。"
她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得很轻,裙摆擦过门槛边,几乎没什么声音。一走近,苏玉兰就把那只纸袋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晚禾愣了一下,先没接,扑闪着大眼睛看向苏玉兰。
"妈妈,这是什么呀?"
"晚禾自己打开看看。"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兔子夹在胳膊底下,伸手去解纸袋上的绳。绳子解开,袋口一翻,先露出来的是一抹很温柔的奶白色。
她把裙子一点点从袋子里抱出来,整个人都安静了。
那是一条很软的小裙子,不是前几日那种精致得近乎脆弱的月白,也不是苏晚瑶平时最喜欢的鲜亮颜色。它是柔柔的奶白,像夏天午后院子里落下来的光,裙摆上绣着一圈圆圆的小向日葵,花心是细细的棕线,花瓣却亮亮的,嫩嫩的,一朵挨着一朵,像正迎着太阳往外长。
小孩子的喜欢有时候不需要太多道理。
好看,就是喜欢。
她低头看着那条裙子。
"喜欢吗?"苏玉兰声音放得很轻。
晚禾这才抬起脸。
她眼睛亮得厉害,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亮。像有一层光,很轻地从眼底漫上来,把整张小脸都映得更软了些。她没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又摸了摸裙摆上的一朵小向日葵,指尖碰得极轻,像在摸什么会醒过来的小东西。
"喜欢。"
她终于说。
声音很小,很认真。
"它们好像真的。"
苏玉兰心里一软,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上次那条给姐姐了……这条是妈妈再给你买的。"
晚禾抱着裙子,轻轻点了点头。
她只知道,这一回这条裙子是单独给她的,是特地给她带回来的,是没有和别人一人一条摆在一起的。它像终于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给晚禾的。
而这点"单独",恰恰是最刺眼的。
苏晚瑶坐在桌边,西瓜还拿在手里,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条裙子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父亲一并带回来的,两条裙子摆在一起,她可以哭,可以抢,可以把"我也喜欢"说得理直气壮。可这一回不行。
这一回是苏玉兰单独买给晚禾的。
纸袋只装了这一条,开口叫的也只有"晚禾"。
这意味着什么,七岁的苏晚瑶已经足够明白。
意味着母亲在因为上次的事补偿她。意味着有一件东西,是越过了自己,直接落到晚禾怀里的。意味着这个一直被她视作"暂时寄住""本该退让"的妹妹,竟也开始有了爸爸妈妈给的、单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分走了爸爸妈妈对自己的注意。
苏晚瑶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西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