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疏静轻哼一声,啪啦把扇子合上:“若不是如今天道失序,我也不至于此。”
梅七:“娄落那丫头见到了吧?怎么不和她打招呼?枉费我特意安排她来这一趟。”
“你这人……”何疏静气不打一处来,身为曾经的绛使,娄落是她的关门弟子。在当年沈泫观销声匿迹后一年,绛使也不见其踪,后来就传出身陨的消息。这一别,也已五年之久。
“行,我说不过你,但映雪山那老家伙不知什么来头,和他一起的那个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多加小心。”
梅七:“我有分寸。”
“先不说我,你真不打算和他坦白?他要是恨你一辈子你也愿意?”何疏静把手里的扇子敲得啪啪响,纤长的手指搭在乌木扇柄上,显出异于常人的白。
梅七不语,他的指尖凝出一颗小小的水珠缓缓捻动,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拢出一小片阴影,像是陷入某种难以自拔的回忆。
当时沈泫观和他说什么了?
自己的剑从来都是稳的,却在那一刻颤抖不止。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让他根本听不清面前人的话,只看到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溅在那张脸上的血像妖冶的花,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懦弱又无能为力。
沈泫观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是说一句:“你怎么能……怎么能……”
可惜自己还没能听到完整的话,惊澜的剑锋就饮饱了鲜血,一剑斩断师徒间所有情分。
那少年眼里的委屈和震惊何尝不是夜夜逼他从梦中惊醒,可睁开眼,天破峰漆黑的长夜再没有熟悉的身影。
是他之过,他看错了人捅错了剑,他亲手害了自己的徒弟。
“我明白,但不是现在。”
梅七背手而立,风吹起他的衣摆,从背后望去,像一尊孤独的神像,浩然天地间唯此一人。
何疏静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梅非九。
沈泫观依然是被从水里丢出来的,他呛一口水咳嗽两声,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梅七和娄落一样都要乘人之危,就听到娄落在前面招呼:“这里这里。”
她站在小巷暗处,撩起帷帽一角,露出小鹿般的眼睛,眼里混杂着一种兴奋、紧张和激动:“快点。”
沈泫观无奈地抹掉嘴角的水,向她走去:“你大事办完了?”
娄落不接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在里面干嘛了?闯祸了?”
“?”
沈泫观一下子就明白这丫头为什么这副表情了,敢情是在等笑话,便说:“是,闯大祸了。”
他靠在墙上,拍拍腰间的剑,说:“得罪了一个人,还弄丢了一样东西。”
“我看那么多人都跑出来了,想着今日拍卖会怎会如此快就结束了,”娄落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抓了个人问才知道,说是有个天破峰的小子砸场子。”
“新来的,那个人是你吧?”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泫观心里嘀咕一句。
“砸了前岳楼的场子可不是小事!峰主要是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哎,不劳绛使费心。”沈泫观抱拳,“他不是在闭关么,不会知道的。”
“那可不一定。”娄落放下帷帽,遮住脸,伸出一只手在沈泫观面前张开。
“什么东西?”
娄落得意地一笑:“留影石。”
“峰主嘱托我去寻前岳楼的留影石,你猜这里面有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