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泫观心里闪过一百零八个借口,正愁怎么把娄落应付过去,时居的木门又被推开了。
来人是袁良,他一路小跑而来,停在门槛外时还微微喘着气。
“绛使。”他朝娄落打了个招呼,又看向沈泫观,语气和缓,“余师弟,我来迟了。”
沈泫观微微一怔,怎么赶着这个时候来?
“青使别来无恙啊。”娄落吐出一口烟,揶揄道:“今日倒是清闲,没去亲自上早课?”
上峰青使主管修行课业,袁良作为整个天破峰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一直被娄落调侃为一肚子墨水的书呆子。
袁良像是已经习惯了她,也不接话,对沈泫观说:“余师弟,师尊闭关,让我带话,说静夜灯之事不必挂心。”
沈泫观浑身一震,手攥紧剑柄。
昨夜动静之大,今日却已经如同无事发生,梅非九把事情压下来,当然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一场大火本就是意料之外。
昨夜在凌顶阁暗室外亲眼所见,梅非九以血饲剑、气息紊乱,如今又说是“闭关”,难道是惊澜反噬,需要静养压制?
可这话经由袁良之口说出来,倒像是师尊特意为他这个“丢了灯的新弟子”找了个台阶下。
沈泫观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忽而惊觉娄落称呼袁良为青使:“袁师兄,敢问如今上峰四使,都是哪几位?”
“绛使便是娄师姐。”袁良答道,又指了指自己,“我是青使,先前没来得及告诉余师弟,失礼了。”
“岚使宋前辈,近日外出布防,北境不太平,余师弟应当有所耳闻。”
沈泫观松了口气,心想:“你还在啊,天南。”
娄落忽然抬手,用烟杆轻轻敲了袁良一下:“哎哎哎,话多了啊。”
袁良被敲得一缩脖子,朝沈泫观歉意地笑了笑,但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六年前玄使之位便一直空悬,再无人继任了。”
沈泫观的目光沉了下去。
“为何?”
袁良低声道:“玄使大人……欺师灭祖,被峰主逐出天破峰,之后就再没有人接手这个位置了。”
欺师灭祖。
沈泫观嘴角一扬轻笑出声,在心里自嘲地说:“原来你是这么和别人说我的吗,师尊?”
他将一整个天破峰捧到梅非九面前,把对方供在神坛,自己退居玄使,将所有世俗肮脏之事通通揽下,可梅非九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一片真心。
沉默了片刻,沈泫观又问:“那原先的四使,除了岚使,其余人呢?”
袁良瞅了娄落一眼,轻声道:“青使隐退,绛使……仙逝了。”
沈泫观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先消化哪一句。六年白驹过隙,当年之事牵连甚广,放到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你来该不会就是来说这些的吧?”娄落烦躁地摆摆手,听到绛使仙逝这句话,她那飞扬的眉目拢上一层哀伤的薄雾。
“对了,峰主也有话带给你。”袁良一拍脑袋,转向娄落,浮尘在空中画了个圈。
午时过后,沈泫观跟着娄落离开天破峰,来到小镇。
娄落用帷帽遮住烈日,一边走一边说:“新来的,待会儿到了前岳楼不要乱讲话,跟紧我。。。。。。”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她一回头,看到沈泫观正抱剑百无聊赖地东看西看,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杂耍艺人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啦——绛使大人。”沈泫观收回目光,拖长声音答道,自顾自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