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起见,沈泫观用黑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上峰的小道上一路疾行,脚尖点地,借轻功跃上树梢,又轻巧地落在房顶。
凌顶阁依山而建且半悬高空,九层高楼凌云而立,是整个上峰最为醒目的建筑。
沈泫观轻车熟路摸到凌顶阁,路过大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从窗户翻进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你为何不走正门?我堂堂静夜灯器灵,居然有朝一日要和你这个毛头小子一起干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小静扒住沈泫观的衣袖,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闭嘴。”沈泫观点燃火折子,周围一下子亮堂起来。
“再废话把你丢下去。”他指指冷风呼啸的窗户。
小静:“……不说就不说,跟谁学的臭脾气?”
凌顶阁一共有九层,单单一楼的典籍就浩如烟海,沈泫观面对这一排排书架,深吸一口气:“来,找吧。”
小静被他从袖口拉出来,悬在半空认命地嘟囔:“就知道欺负长辈……”
小静在一排排书架中飞行穿梭,蓝色光点快速掠过。沈泫观也不闲着,举着火折子,沿着墙壁一路摸过去,开始找自己一直要找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把剑。
惊澜水剑。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有这把剑,但就像他无法相信梅非九会亲手斩断师徒情分,他也无法接受这把剑最后会变成师尊刺向自己的凶器。
剑修玄使,一生一剑,无论如何,只要他活着,就一定要拿回惊澜。
沈泫观笃定梅非九会把惊澜放在凌顶阁,但至于放在哪里,就不是一个差不多死过一次的人能知道的了。
蓝色光点在整个凌顶阁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回来时气喘吁吁,简直累得要背过气去。
“奇怪了……怎么找不到?”
“找不到?”沈泫观正弯腰摆弄一处梅花锁机括,闻言将火折子怼到小静脸上,面色不善。
“少侠息怒!”小静见沈泫观脸色一变,连忙改口,“我保证万知册一定在这里,这东西也是精怪,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只不过怎么找都找不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掩盖了,也真是奇怪……”
凌顶阁本就只有上峰四使者和梅非九能进入,当年沈泫观做玄使的时候就来过一次,至于其他三个使者,以他所见也不是什么好学之人,根本不会来这里钻研古籍。
除了梅非九,没有人会动这里的东西。
“不过,”小静又补了一句,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发现一道暗门。”
沈泫观立刻放下手中的梅花锁,顺着小静指的方向,他在贴着墙壁的书架深处摸到了一块凹陷的石砖。指尖按下去的瞬间,伴随着极轻的机括声,一面厚重的墙壁无声地向内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
漆黑一片,甬道的斜坡通向地下。
沈泫观屏息,凌顶阁里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顺着幽暗的甬道往下走,四壁青石散发出阴冷寒气,地上水痕湿滑。沈泫观借火折子的一点光,谨慎地向前走。这通道笔直一条,墙壁上并没有灯架,越来越强烈的预感让沈泫观心里紧张起来,右手始终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反应。
转过一个弯,前面赫然出现一道半掩的木门,沈泫观立刻停步退回墙后,灭掉火折子,凝神静听里面的动静。
一道剑的嗡鸣声从里面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沉闷回响。沈泫观猝然感到锥心刺痛从胸口伤疤传来,忍不住将肩背抵在墙上,死死抓住心口,指尖几乎掐进皮肉,才勉强压制住紊乱的气息。
虚掩的门后隐隐约约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一把水光流转的长剑上。
鲜血融进水里,整个剑身霎时被浸染。剑身剧烈颤动,千丝万缕的细小水流顺着手掌缠上手臂,竟像是在主动吸那人的血!
“惊澜……”沈泫观低声喘息,痛苦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