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煜从空中飘然落下,经过白云尘身边时,折扇轻摇,微微一笑:"白公子,路还长,慢慢走。"
白云尘看着容煜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沈青鸾笔直的背影,低声道:"……多谢。"
团子从沈青鸾肩头探出脑袋,朝白云尘做了个鬼脸:"哼,团子暂时不踩你了。但你要是不乖,团子随时变大坐扁你!"
白云尘被这小黑球的话弄得苦笑了一下,低下头,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四个人——或者说三个人和一只团子——就这样在永夜之地的星空下,朝着观天台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但沈青鸾的步伐,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
她不会承认,这是为了让后面那个伤痕累累的人能够跟上。
容煜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的青鸾,从来都是这样——表面冷得像万年寒冰,内里却软得像春日暖阳。
观天台远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宏伟。
它矗立在永夜之地最深处的万丈深渊边缘,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那些符文早已失去了光泽,却在沈青鸾等人靠近时,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荧光——仿佛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遗迹,终于感应到了来者的不凡。
观天台的入口是一道高达百丈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一只展翅的凤凰翱翔于九重天穹之上,凤尾化作星河,凤眸化为日月。浮雕下方刻着一行远古文字,笔画苍劲,透着岁月的沧桑。
容煜辨认了片刻,缓缓念道:"天有九重,道有万象,唯有真心,可窥天机。——这是上古观天台的门训。"
沈青鸾看着那只凤凰浮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浮雕中的凤凰,与她前世的本命法相极为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它更加威严,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主人,门在开了!"团子突然叫道。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壁镶嵌着暗淡的灵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沈青鸾率先踏入,凤鸣剑在手,金仙境的灵识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探查着四周的一切。甬道很长,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浓郁,到后来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漂浮在空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甬道豁然开朗,众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穹顶极高,高到几乎看不见顶端,仿佛头顶就是一片真正的夜空。而大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面镜子足有十丈高,宽约五丈,镜框由九条蟠龙雕塑环绕,每条蟠龙的口中都衔着一颗暗淡的珠子。镜面并非普通的银镜或铜镜,而是一层流动的光幕,如同平静的湖面被竖立了起来,表面偶尔泛起层层涟漪。
"天镜……"容煜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古籍中提到的观天之镜,竟然真的存在。"
"这是什么?"白云尘也走了进来,看到那面巨镜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容煜解释道:"传说上古大能建造观天台,并非为了观测九天,而是为了沟通九天。这面天镜,就是一扇窗——一扇可以看到九天之上发生了什么的窗。"
沈青鸾走到天镜前,伸出一只手,指尖距离镜面寸许。她可以感受到镜面散发出的力量——那是一种远超金仙境理解范畴的力量,浩瀚、深邃、无穷无尽,如同面对整个天地本身。
"团子,你能感应到什么?"
团子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更小的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主人……团子想起来了……一点点。很久很久以前,团子好像……好像就是在这里,被一个很厉害的人托付给了……给了一只大鸟。那只大鸟好漂亮,浑身都是金色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凤凰?"沈青鸾眉头微蹙。
"嗯……好像……好像就是凤凰……"团子使劲回忆,但显然想不起来了,急得在沈青鸾肩上滚来滚去,"呜呜呜团子好笨,想不起来了!"
"别急。"沈青鸾将它捞到掌心,轻轻拍了拍,"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来。"
就在这时,天镜的光幕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镜面上渐渐浮现出画面——那不是倒影,不是幻象,而是九天之上正在实时发生的事情。
画面中,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空间。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光芒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在那片光芒之中,一座座巨大的"法则之柱"矗立其间,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那是九天运行的根本法则,是维系整个灵界秩序的基石。
然而此刻,那些法则之柱正在一根一根地崩塌。
从最外围开始,法则之柱上的符文逐渐暗淡、碎裂、剥落,最终整根柱子轰然倒塌,化作漫天的灰色粉尘。那些粉尘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沈青鸾等人在灵界各处见到的灰色雾气——空间裂缝的根源,正是来自这里。
"九天的秩序……在崩塌?"白云尘惊呼出声,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容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折扇已经完全合拢,他紧紧盯着天镜中的画面,低声道:"不,不只是崩塌——是有人在主动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