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站起身来,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青鸾的面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沈青鸾也看着她。
云姨。
前世最忠心的侍女,从她创建太虚宫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直到她陨落的那一天。那时候云姨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总是跟在身后喊"宫主宫主"。
三百年过去了。
当年的年轻侍女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三百年的追杀和苦难压弯了她的脊背。但那双眼睛——那双看着沈青鸾的眼睛——依然和三百年前一样明亮,一样忠诚,一样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
"宫……宫主……?"
云姨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她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枯瘦的双手颤抖着伸向沈青鸾,却又不敢触碰,仿佛怕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真的是你吗……宫主……"
老泪纵横。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绝望与希望交织,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滚烫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面颊滚落而下。
"老奴……老奴等了你三百年啊……"
沈青鸾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她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握住了云姨枯瘦的手。
那双手曾经为她梳过头发、缝过衣裳、端过茶盏,如今却因为三百年的风霜变得粗糙如树皮。
"云姨。"
沈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便稳住了。她蹲下身来,平视着云姨泪眼婆娑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说:
"我回来了。"
四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从今以后——"
她伸手轻轻擦去云姨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她一贯的风格。苏灵溪在一旁看得红了眼眶,秦烈也偷偷别过了头。
"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云姨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哭得像个孩子,三百年的委屈和苦难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她紧紧攥着沈青鸾的手,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宫主……你知不知道……这三百年来……老奴每天都在找你……每天都在等……他们说你死了……老奴不信……老奴不信啊……"
"我知道。"沈青鸾的声音很轻,很柔,"辛苦了,云姨。三百年……辛苦你了。"
容煜静静地站在院门前,看着这一幕,折扇轻轻合拢,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沉的柔软。
苏灵溪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呜呜呜……太感人了……青鸾姐姐……"
秦烈虽然没哭,但眼眶也红了。他笨拙地拍了拍苏灵溪的肩膀:"别哭了……你看师妹都没哭……"
"你懂什么!"苏灵溪抽抽搭搭地说,"青鸾姐姐不是不想哭,她是不能哭!她是宫主!她要在旧部面前撑住!"
秦烈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师妹的从容和冷静,不仅仅是因为前世的历练,更是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倒下。有那么多人等着她、盼着她、找了她三百年。她必须强大,必须冷静,必须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这就是沈青鸾。
永远不会在人前示弱的女人。
……
哭过之后,云姨终于缓了过来。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仔细打量沈青鸾,越看越觉得像,越看眼泪又越多:"像……太像了……虽然模样变了,但这个眼神、这个说话的样子……和宫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