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使接过平安符,目送着素禅陪姬灵照渐渐远去了。
回了府,姬灵照便躲进了房,许久不曾出来。来给花瓶换花枝的疏梅见内室一片安静,察觉出一丝不一样的氛围,不由也敛了声音,在廊下低声问素禅:“公主这是……?”
素禅只摇摇头:“无妨,大约只是累了。”
疏梅点点头,离去了。
姬灵照这一觉其实睡得并不久,但睡得昏沉,迷迷糊糊间不知梦到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景象,醒来时什么也记不清,只觉得身上似乎愈发疲累了。她索性也不起身,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想着什么。
她听见纱帘卷动的细微声响,循声偏头看过去,素禅半撩起帘子,正小心翼翼往里看。见姬灵照已经醒来,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姬灵照示意她说。她犹豫了片刻,道:“卢公子前来拜访。”
“已经这样晚了……可有说是为何事?”
“有……他说是来告别的。”
姬灵照一愣,不明所以:“告别?”
素禅轻叹一声:“公主还是自己去问问吧。”
卢向晚坐在客室里,有些出神地望着香炉袅袅飘起的白烟。
疏梅替他斟了茶,许久不见他动作,不由出声提醒道:“卢公子?”
“啊,多谢……”卢向晚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疏梅见他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些呆样,不由掩唇轻轻一笑:“卢公子今日是怎么了,似乎是有心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姬灵照匆匆进来,开门见山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告别?去哪儿?”
卢向晚连忙起身,向姬灵照深深一揖:“拖到今日才同公主说,实在抱歉。其实父亲前段时日已经决意让我随叔父南下经商,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姬灵照睁大了眼睛,讶异道:“这般突然?”
卢向晚笑了笑:“其实此事已经筹谋多日,是我一直不知如何向公主开口。”
姬灵照不由轻叹一声:“你这会儿忽然开口,我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何时准备动身?既然已经决定,不如找时间我为你践行一场。”
卢向晚忙道:“何须如此,其实动身的日子已经定下,就在三四日之后。这些时日还要诸多事宜要处理,怎好再劳烦公主为我践行。”
他顿了顿,犹疑了一瞬,又笑道:“其实只要情谊在,践行不践行的有什么分别,公主这般提议,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我们相识这么久,何必再说这些客套话。”姬灵照道:“不过也好,想来你这些时日赴宴也赴得不少了,大概是不差我这杯酒了。”
她说着,似乎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件事,对疏梅吩咐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柄檀木折扇,扇面是广白先生的真迹,你去拿来,就当是给卢公子的送行礼了。”
“公主……”卢向晚刚想推辞,见她不容置疑的模样,心知推拒不过,若再拒绝,只怕显得太不领情,也只好作罢。
疏梅笑着应了,匆匆出了客室。卢向晚斟酌许久,姬灵照觉出他还有话要说,便耐心等着。
“其实这么久以来,都不曾对公主正式道过谢。”他道:“公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么?”
姬灵照沉吟片刻才想起来,道:“自然记得。似乎是一次雅集,那时应文远侯世子的邀,是第一次赴这样的场合。”
“是呀,是个很热闹的雅集。大家听说公主会出席,都想一睹。”
姬灵照呵呵一笑:“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讨嫌呢。”
卢向晚失笑:“那时因为出身,被同窗们看不起,故意藏了诗作。可是如今想来,倒是多亏了这些人,才有幸与公主结识。也多亏了公主那时的话,在书院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姬灵照却摇摇头:“当时并未想得太多,倘若是你,你也会看不惯的。何况你这两年替我操办樊水诗会,倒是我要多谢你。”
“说到樊水诗会,公主有什么打算?其实近来参会的人渐渐多了,闲杂人等也就跟着多起来,如若要再办,那公主就要另找旁人接手。”
“罢了……那便先不办了吧。”
她说到此处,这才后知后觉疏梅还未回来,心下疑惑,正欲遣人去问,恰好见疏梅捧着锦盒回来。姬灵照问道:“怎么去了这样久?”
疏梅颇为无奈:“方才去了库房找不见孙先生,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只好去找小陈来。”
姬灵照听罢,面上不显什么,接过锦盒递给卢向晚:“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便祝你从后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卢向晚微微颔首,接过锦盒:“多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