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孙文官暴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敢怀疑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乳臭未干的东西,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在下还什么都没说呢。”程川静静看他发怒,眉眼微微弯起,落在孙先生眼里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不过如果孙先生实在不愿,我也只好去问问公主的意思了。不过公主如果问起孙先生缘由,恐怕在下也不能替先生作答,到时候只好劳烦孙先生亲自解释一下了。”
他顿了顿,打量着孙先生的面色,心内拿捏着度:“想来孙先生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会松口解释的,对吗?”
孙文官听出他的意思,分明是把自己当贼似的暗讽,登时怒意上涌,气血上头。但碍于他把姬灵照搬了出来,说什么也不是。他咬牙切齿,愤愤将桌底一本册子抽出来,甩在程川面前:“拿去。可不要说是我藏着掖着了,我可受不起你这诬赖。”
“多谢。”程川颔首,拿走了归档。待寻到了礼物,又仍旧从容地归还回来,言语间颇为谦和:“劳烦孙先生。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他这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落在孙文官眼里更是挑衅,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重新回到账房,陈攸宁依旧在焦头烂额地打算盘,见程川回来,头也不抬,随口问道:“礼单都清点妥了吧?”
“礼物已经命人送往前厅了。”
“啊,好,辛苦你了。”陈攸宁点了点头,冲他一笑。
他扫过一眼陈攸宁手上的一沓账册:“杜先生呢?怎么不见他?”
“他啊……”陈攸宁似乎有些尴尬:“他方才说去解手,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兴许是身子不适吧……”
想到方才孙文官的态度,再看陈攸宁手边堆积如山的账册,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给我吧,我来核对。”
“好……麻烦你了。”
自入了四月,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风里没了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煦春意。正是人间芳菲的好时令,园里的花也开得热闹,姬灵照索性命人在庭院里布了桌案,将宋娘送来的点心拿出来,办了个小宴,几个女使便坐在一处,一面赏花,一面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青桃趴在姬灵照身边,没个正形地往嘴里塞着米糕。
陈攸宁和程川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乐情景。
姬灵照留意到他们二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见只有二人,不由问道:“孙先生和杜先生没来么?”
“孙先生手头有事,杜先生说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甜腻的。”陈攸宁笑了笑,有些无奈。
“也罢。”姬灵照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公主方才在说什么呢,这样热闹,远远地就能听到声音。”
“说的是疏梅家乡的事。”姬灵照向疏梅抬了抬头,示意她解释。
疏梅前些时日回乡探亲一趟,回来时说了不少家乡的风土趣事。她替二人斟了茶水,笑道:“方才正说到我们那儿新任的县令,从前是我们那儿有名的孝子,如今外放回老家任职。”
“孝子?”
“是啊。”疏梅点点头:“他的事也传了许多年了,至今提起,还叫人佩服不已呢。”
看见陈攸宁好奇的面色,她重新讲了一遍。
“他名方迁,三岁失怙,母亲也未曾改嫁,独自一人做些针线活把他养大,做到眼睛也半瞎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好在他也是个孝顺的,自小对母亲百依百顺,从未违逆。我记得小时候,还见过他在街边替母亲卖绢帕呢。”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道:“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是他二十来岁那年,正是风华正茂蓄势待发的年纪,他母亲突发重病,几日之内便卧床不起,看着是奄奄一息了。他又是四处寻访名医,又是衣不解带地侍奉在侧,如此辛苦了许多时日,他母亲的病情非但没好,反愈发重了。到后来,什么也吃不进去了,唯独想要喝点肉羹。”
“后来呢?”陈攸宁问。
疏梅叹了声气:“后来还能怎么样呢,生死之事,谁又有办法。当年他家也拮据得很,却还是去弄来了一块好肉,他做成肉羹喂母亲喝下,想的是至少成全母亲最后的心愿。谁料他母亲喝了这肉羹,竟然有了几分精神,半日内便好了不少。他见此情景,自是欣喜不已,又侍奉着母亲喝了几日肉羹,他母亲渐渐地下了床,好全了,甚至身子比往常还好一些。”
“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神奇的事?”陈攸宁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