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姬灵照应文远侯世子的邀去河边踏青,回来后就给程川挂了个闲职。陈攸宁大体听说了那日的事,初时还颇为惊讶,后来便渐渐回过味来,知道这闲职其实可有可无,最要紧的却是这个名分。公主府不方便大肆招揽门客,便借着这个由头把人留下。
是以陈攸宁便不大好真的指使程川办事,但程川此人性情温和,见他忙碌,便时常过来搭把手,倒叫他轻松不少。
“其实这些事本不必你做……”
陈攸宁叹了声气,有些不大好意思对程川道:“虽然府里走了个先生,但也还算忙得过来,这些琐碎的小事,还是交给我吧。”
“无妨。”程川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既然是琐事,那交给在下也可。陈先生不是还有正事要忙么?在下如今既算公主府的属官,自然也该分忧。”
“真是……”陈攸宁只觉他一番话说得圆滑,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不由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这是预备送给镇远将军贺寿的礼单,你带着礼单去库房备礼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库房的孙先生。”
“明白了。”程川接过礼单,微微颔首。他走出账房,径直去了库房。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女使侍从之类,见了他皆暗暗打量,或是交头接耳片刻,目光里都透着新奇。他似无所感,行至库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房内静默了片刻,才传了一声慢悠悠的答复:“谁呀,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库房内是一个看着五十余岁的男人在值守。他伏在案边,不知写着什么,听见来人的声响,也不过只抬头瞥了一眼,便飞快低下头去。
程川主动上前,将礼单搁在他手边:“这是预备送往镇远将军府的礼单,劳烦孙先生帮忙备礼。”
“哦,将军府的……”孙文官笔尖一停,悬在半空,偏过头眯着眼看了两眼,道:“我现下没空,还是你自己去找找吧。第一样是……鎏金琉璃莲花灯盏一对……似乎是放在里面左边的位置,你去看看。”
他说罢,随手一指,便重新专注写自己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
程川便只好暂时收了礼单,往库房深处走去。不久,他空着手出来,向孙文官摇摇头:“没有找到。”
“哦,那是我记错了。”孙文官头也不抬:“应该是在右边,你再找找?”
“也找过了,没有。”
孙文官顿了顿,又道:“啊……那在靠窗户的那边……应该是了。”
“……孙先生这次可记清楚了?”
孙文官听了这话,觉出几分刺耳,一抬头,眉间拧成个“川”字:“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库房是我在管,难道还能管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浮气躁,一时找不到,那就多找找,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三番两次地来问,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他说完这话,用一种不耐烦的目光看着程川。却见程川面上仍然淡笑着,仿佛听不懂他话中的讥讽:“受教,我再去找找。”
他果然又转身去找。孙文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力气都打到了一团棉花上。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是冷笑。
“找到了。”程川将一对莲花形状的灯盏托出放在一处:“第二样是……青瓷云纹香炉一只。”
孙文官不耐烦道:“自己按着礼单去寻吧,总归在库房里,不会长腿跑了。”
他说罢再次低头写字,心思却并不在这里。顶着程川的目光写了几个字,他终于忍不住搁笔。
“怎么?”他抬了抬眼皮,瓮声瓮气道。
“是这样的。”程川笑了笑:“我想着先生既然管着库房,想必对库房内的东西都有归纳记档。不然先生直接将归档给我,我自己去找便是了,就不劳烦孙先生了。”
孙文官一愣:“归档?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
“备礼需要罢了。”程川的话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孙文官却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一丝挑衅:“何况我今也为公主府属官,孙先生如此不信任我么?”
他顿了顿,赶在孙文官开口之前接道:“在下自以为这要求合情合理,孙先生若是这般推脱,在下实在忍不住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