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杯子是不是还是那个掉漆的?”
“对,绿色的,缺了个角。”
她低下头,转笔的手停了,把笔搁在键盘旁边。“他一直用那只。”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谢东没有接。
实验室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走廊那盏坏灯管的微弱电流声。
“谢东。”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她就把脸转向屏幕,耳根有点红。
谢东愣了一下。他认识夏天这么长时间,听她主动说谢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客气,”他说,语气很平,“这是我的工作。”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她还是那个姿势,缩在转椅里,屏幕上的光照着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明天我再过来,”他说,“有什么事你给我发消息就行。”
“嗯。”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那盏坏灯管刚好又闪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夏天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来自“周老师”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只有四个字:专心实验。
她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谢东走出实验楼之后没有直接离开。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一份文件。
那是今天上午以周敬堂委托的律所名义正式签署并发出的律师函,收件方是所有在过去一周内试图联系夏天的媒体机构。函件的措辞极其标准,标准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禁止接触、禁止报道、禁止使用任何涉及个人信息的影像素材,否则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一共十七家。
谢东扫了一遍列表,确认全部发出,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楼上一扇窗户亮着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楼下的草坪上画了几道细线。
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走了。
这份律师函的正文只有两百个字措辞精确到每一个标点符号谢东亲自审了两遍才发出去函件里引用了几条法律条款和两份最高法院的指导案例措辞严厉但不具有攻击性是一个专业律师在保护委托人权益时能做到的最克制也最有效的表达方式。
律师函发出后的第三天谢东收到了第一封回复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贵函已收悉我方将依法配合调查谢东看了这封邮件之后把它转发给了周敬堂附了一句话他们开始配合了周敬堂回了两个字好的谢东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它意味着周敬堂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