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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二（第1页）

周桐端着奶茶从电梯口拐过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卫衣帽子没摘干净的身影。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帽檐遮住半张脸，手里攥着一个实验室专用的无尘袋。

“不好意思。”那人含糊地说了一声，侧身走了。

周桐愣了一下。走廊里只剩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气息。他低头想了想，转身走到三零七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陈小雨正坐在工位前刷培养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一丝心不在焉。

“那个，小雨？”周桐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刚才过去那个，是你师姐吧？穿灰色卫衣那个。”

陈小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培养皿，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师姐？没来过啊。”她笑着说，“今天周六，师姐一般不来实验室的。”

“可我刚才看那人从你们实验室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无尘袋。”周桐不依不饶。

“那可能是隔壁实验室的吧。”陈小雨把培养皿放进干燥架，“三零五、三零六的人都穿灰色卫衣，这栋楼里灰色卫衣少说有二十件。”

周桐被她噎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行吧，可能我认错人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新开的那家店，要一杯吗？”

“不了，我在赶数据，谢了啊。”

周桐走了。陈小雨站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慢慢回过头，往实验室里面看了一眼。

夏天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停停打打，桌面上摆着移液枪架和一排试剂管。刚才她明明出去了，大概十五分钟，去一楼取了个快递，帽子压得极低，几乎全程没有抬头。

但陈小雨替她挡了人。

这是第一次。

陈小雨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夏天同组两年多了，彼此的交情大约停留在“帮你占座”和“顺手带杯水”的程度。夏天从来不跟实验室的人多说话，陈小雨也习惯了这种距离感，井水不犯河水。

可最近有些东西变了。

她注意到夏天出门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更像是想了很多事之后的那种疲惫。她还注意到夏天偶尔会在实验间隙盯着手机看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要不要点开什么。

“师姐。”陈小雨试探着叫了一声。

夏天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来。“嗯？”

“刚才有人找你。”

“谁？”

“一个男生，你不认识。”陈小雨说得很轻巧，“他问刚才过去的人是不是。”

夏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耳机重新戴上，低声“嗯”了一下。

陈小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培养皿还泡在水槽里，她一时没心思去管。

她想起刚才周桐问她的那句话——你师姐是不是经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没有，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逻辑漏洞百出。她说师姐没来过，可她又怎么知道走廊上经过的人不是师姐？如果师姐真的没来，她应该说“不知道”才对，而不是斩钉截铁地说“没来过”。

说得太多了。越想解释，反而越解释不清。

陈小雨把椅子转向窗户的方向，外面是实验楼的停车场，有几辆车在倒库。她盯着那几辆车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过着自己刚才的措辞，试图找出一个能让周桐信服的版本。

但她找不到。

因为事实是师姐确实来了，确实出去了，确实被周桐看见了，而她确实撒了谎。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又没有杀人放火，只是替师姐挡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可问题在于，她说出“师姐没来过”的那一瞬间，自己都没有被说服。

如果周桐再追问一句——“那你桌上为什么有两份实验记录？”她大概就接不下去了。

陈小雨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算了，她心想，以后周桐再问什么，就说不知道。不知道比没有安全得多。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夏天的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交替响着。陈小雨转回去继续刷培养皿，手里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她没有再看夏天的方向，但耳朵一直在听。

键盘声很稳，没有急躁的敲击，也没有犹豫的停顿。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陈小雨忽然觉得，师姐这个人有一种能力——她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陈小雨站在走廊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窗户窗户里面夏天正背对着门口做实验白色实验服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陈小雨在脑子里把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发现逻辑上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她说师姐今天没来过但她又知道周桐问的那个人穿的是灰色卫衣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师姐来没来过她不可能知道卫衣的颜色。周桐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陈小雨自己注意到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