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活动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是上城大学学生活动中心一楼的多功能报告厅。
周桐是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职业选手和一位游戏解说。活动前一周主办方就跟他确认过流程——开场表演赛、观众互动环节、圆桌对谈,最后是签名合影。他在确认函上签了字,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主办方在两周前通过游戏平台官方渠道给“未来的”发过邀请函,措辞写得非常诚恳,表示愿意为她安排独立的接待通道和隐私保护措施,不需要露脸,不需要上台,甚至不需要公开身份,只希望她能到场。邀请函发出后一直石沉大海,直到三天前才收到那两个字的回复——“什么事”。
主办方以为这是初步接触的信号,又追加了一封更详细的活动说明。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点,但也只有五个字——“不去了,谢谢”。
周桐知道这些。是主办方私下告诉他的,因为邀请“未来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牵的线。他跟主办方的人说如果她来了你们不用告诉她我在,也不用安排我们见面,只要在最后一排给她留个位子就行。
主办方给他留了。第三排中间位置,贴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小标签,上面写着“嘉宾预留席”。周桐看到那张标签的时候让工作人员改了一下,把标签撕掉换了个新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座”。
“不需要写名字?”工作人员问。
“不需要。”周桐说。
下午两点整,活动准时开始。报告厅里坐了大概三百多人,大部分是上城大学的学生,也有从市区赶来的游戏爱好者。开场表演赛的气氛很好,观众席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弹幕在大屏幕上实时滚动,有人刷“周桐好帅”,有人刷“上城大学居然藏了个未来的”。
周桐在表演赛里选了自己最擅贵的英雄,打出了几波教科书级别的操作,现场气氛被推到了高潮。但每次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扫过观众席,都会不自觉地在第三排那个位置上多停留半秒。
椅子是空的。
他的助理坐在旁边,小声说:“来不了了吧,之前回复的就是拒绝。”
周桐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角色在游戏里释放了一个技能,精准命中对面。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圆桌对谈环节的时候主持人问他:“周桐选手,圈内都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位叫未来的的玩家,能跟我们聊聊为什么吗?”
周桐对着话筒笑了一下,说:“因为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我想跟她打一场。”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起哄声和掌声。主持人追问:“如果今天她碰巧就在现场呢?”
“那我会很高兴。”周桐说,“但她应该不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遍第三排。椅子还是空的,那块写着“座”字的标签安静地贴在椅背上,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微微掀起一角。
活动在下午五点结束。签名环节又拖了四十分钟,因为排队的观众比预计的多。周桐一边签名一边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偶尔跟粉丝合影、握手、说谢谢支持。等最后一个观众心满意足地拿着签名照离开,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报告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拆台。有人收走了第三排那把椅子上的标签,随手扔进了装杂物的纸箱里。
周桐走到后台,坐在化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妆还没卸,灯光打在脸上,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他的手机被翻了多少次——每隔几分钟就会打开游戏客户端看一眼私信列表,列表里“未来的”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变化。
他打开手机,在私信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今天活动结束了,没看到你来。如果你在学校的话,下次有机会我还会来。”
打完之后他看了五秒钟,删掉了“没看到你来”几个字,改成了“希望你一切都好”。然后又删掉,最后发了出去的内容变成了:“今天的活动结束了,观众很热情。下次有类似的活动我会提前跟你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对着镜子开始卸妆。棉片上沾着粉底的颜色,一张一张地用掉。
工作人员从门口探进头来:“桐哥,场地方问咱们要不要把那个预留席的椅子撤了,已经收进库房了。”
“不用管了。”周桐说。
他不知道的是,夏天此刻就在校园里。在两栋楼之外的实验室。她下午加完了一组数据的验证,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跑出来的结果皱眉——有一组对照数据出了偏差,她需要重新检查实验参数。
手机就放在键盘旁边,屏幕朝下扣着。
她没有去那个活动。不是因为不知道,恰恰相反,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时间、地点、流程、嘉宾名单,甚至连第三排有个预留席她都知道,因为赵鹏在实验室群里转发了活动的座位图。
她只是没去。
夏天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七点才走,出门的时候经过走廊上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今天活动的彩色海报。海报上周桐的照片被印得很大,笑容灿烂,旁边用荧光字体写着“电竞嘉年华·上城大学站”。
夏天从海报前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