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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第1页)

那天晚上谢东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顶层,没有电梯,六层楼梯他通常两步并一步地走上去,今天却走得不紧不慢。脑子里还在运转着预案的框架——老方那边效率很高,九点半就把初稿发过来了,他一边下楼梯一边用手机看完了全文,做了三处批注。

进门之后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感应灯。把钥匙丢在鞋柜上,西装外套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水杯握在手里,凉的,指腹上感受到一层薄薄的水雾凝结。

他端着水杯走到书房,把手机放在充电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的备注名是“老K”。

消息只有几个字:“久不见。”

谢东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几个字。老K是他退役前在网络安全圈认识的人——严格来说不叫认识,叫打过交道。那种交道是建立在彼此都不问对方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交易信息时用加密通道,说完就断,从不多聊。

退役之后他和老K的联系断了。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谢东去念了法律,进了律所;老K还在那个圈子里,具体做什么谢东从不打听,老K也从不主动说。

这种人在网络安全圈被称为“灰色节点”——不犯法,但离法律的红线足够近,近到能看见红线上的反光。

谢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回了对方一个“嗯”。

就一个字。在老K的世界里,一个“嗯”已经是一种态度——它意味着“我看到了,我收到了,但我不主动展开”。对方如果真的有事,会在下一次消息里把意图摆出来。如果只是试探,这个“嗯”就是一道关着的门。

谢东把手机放回充电座,打开电脑调出老方发来的方案文档继续看。书房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改了几处措辞,又把涉及到学术圈内部沟通策略的部分重新梳理了一遍。

手机始终没有再亮。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沿。老K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冒泡的人。在他的认知里,老K发消息一定有原因——要么是某个信息链上出现了和他相关的节点,要么是有人通过某个渠道找到了老K,想通过老K找到他。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那个帖子的最新状态。转发量已经从下午的几百涨到了一千出头,有人开了一个投票贴问“你觉得Z。Xia是男是女”,底下参与投票的人已经过了三百。评论区出现了新的内容——有人开始分析《深渊观察者》的剧情设定,试图从中找出和现实学术圈的对应关系。

谢东关掉了浏览器。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老K的对话框。那几个字和一个“嗯”之间的时间间隔是十四分钟。这个间隔不长不短——如果老K是在等他的回复然后继续说下去,十四分钟太长了;如果老K只是投石问路,十四分钟恰好是他评估对方反应所需的时间。

这是试探。谢东很确定。

老K不会来叙旧。叙旧这种行为在他们的交往模式里根本不存在——两个人之间的全部历史就是几次信息交换,中间夹杂着对彼此专业能力的有限信任。这种信任是工具性的,不带任何私人情感。老K今天突然出现,只能说明有一件事正在发生,而这件事的某个部分需要谢东的参与或者至少需要他知情。

谢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方案文档。但他的注意力已经没办法完全集中在文字上了——他的大脑在后台并行运行着另一条逻辑链:老K的出现意味着信息层面的暗流已经开始了。学术八卦论坛上的帖子是明面上的浪花,水底下的东西还没有浮出来。

凌晨十二点半他关了电脑。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黑暗中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老K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谢东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他暂时还看不到全貌的、安静而精确的开始。

谢东在办公室里查了一下老K过去几年的活动轨迹这个人三年前从一家网络安全公司离职之后开始做独立顾问客户都是企业和律所主要业务是数据安全审计和网络攻击溯源他的口碑在圈内很好但行事低调从不参加行业活动也不接受媒体采访突然冒出来跟谢东说久不见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如果只是为了叙旧他完全可以不联系因为两个人之间没有私交只有过两次项目合作的工作关系。谢东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老K出现的时间节点与夏天马甲被扒的时间高度重合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一条画了一个加粗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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