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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第1页）

陈小雨在出发前一周就开始做功课了。她在知网上搜了夏天的论文列表，发现这个女生在博士期间发了四篇SCI，其中一篇是一区的SCE，另外三篇分别发在Natureunications和两本二区期刊上。她把每篇论文的标题和摘要都截图存到手机相册里，有空就翻出来看看，试图从论文标题里拼凑出这个人长什么样。

她还在微博上搜了夏天的名字，没搜到。在小红书上搜了，也没搜到。在知乎上搜“夏天南城大学”，出来三条同名的无关结果。这个人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或者说她有但用了完全不同的名字。陈小雨最后在ResearchGate上找到了她的学者主页——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人形剪影，个人简介只有一行字：“Postdoctoralresearcher，NangUy。”关注了十七个人，被关注了八十六个人，没有发过任何动态。

陈小雨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这个学者主页，觉得这大概是她在网上能找到的关于这个师姐的全部信息了。一个人在网上几乎不存在，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网上的人知不知道她。

周三下午周敬堂在实验室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周六有个学术论坛在上城大学举办，夏天和陈小雨你们两个跟我去，见见世面。”后面跟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址。

陈小雨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吃泡面，她放下筷子秒回了一条：“好的老师！收到！”后面加了一个敬礼的表情。等了三十秒群里没有其他回复，她猜夏天大概是看到了但不会马上回。果然，过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夏天在群里回了两个字：“收到。”

陈小雨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在脑子里想——这个师姐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看到这条消息的，回完两个字就继续做实验了，不会在群里多待一秒钟，不会关注群里还有谁回了什么，不会在意有没有人@她。两个字就是两个字，信息传递完毕，通讯结束。

她在宿舍的床上翻了个身，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备忘录的标题是“周六论坛注意事项”，里面已经写了七八条了：

1。穿正式一点（衬衫+西裤）

2。带名片（没有名片的话准备自我介绍词）

3。提前看一下议程，标记感兴趣的报告

4。带笔记本和笔，做笔记

5。茶歇的时候主动跟人交流

6。不要全程跟着师姐（会显得太黏）

7。如果有人问研究方向，准备一段三十秒的介绍

8。记住夏天的论文标题，万一有人问可以帮腔

她又加了一条：

9。见到师姐的时候不要太热情，正常打招呼就行

删掉，重新写：

9。见到师姐的时候自然地打招呼，说“师姐好我是陈小雨”

她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觉得不太对，又改成了“师姐你好，我叫陈小雨，也是周老师组的”。这样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常的自我介绍而不是一个粉丝见到偶像。

周五晚上她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在床上摆了一遍。浅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不够正式但也不会太随便。她对着宿舍的穿衣镜把衬衫换了三个角度才确定了一个她觉得最自然的领口位置，然后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背上。手机闹钟定了六点半，备忘录又看了一遍才关了灯。

周六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她立刻醒了，没有赖床。洗脸刷牙换衣服用了十五分钟，化妆用了二十分钟——只化了底妆和眉毛，眼影和口红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涂，怕太浓了不像做科研的人。出了宿舍楼的时候天刚亮，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她在食堂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七点四十她就到了校门口等着。周敬堂的车八点到的，黑色的奥迪，夏天坐在副驾驶上，穿着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拿着保温杯。陈小雨拉开后门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师姐，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学术大佬的气场，也没有社恐患者的畏缩，她就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像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一样自然。

“师姐好。”陈小雨说。

夏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陈小雨在后排坐好系上安全带，心里把准备了三天的那句自我介绍咽了回去。一个“嗯”字就够了，不需要自我介绍，因为她显然已经知道陈小雨是谁了——同一个课题组的师妹，周敬堂的学生。多一个字都是浪费和多余。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周敬堂的手机响了，他用蓝牙接了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小雨说：“小雨，到了论坛你跟着夏天就行，我有些老朋友要见面。”

陈小雨说好的。夏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了，目光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公路隔离带，脸上的表情跟坐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也看不出任何期待。

她把实验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当天的日期和实验编号然后开始逐行抄录培养箱的温度读数和溶液配比数据笔迹在台灯下显得很清晰每一个数字都排列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