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用了三天写完第三章。
准确地说,是三个傍晚。每天下午太阳偏西之后她坐在餐桌边,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司冥在客厅里,有时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有时站在窗台边,有时在厨房煮水。他没有打扰她。但他也没有离开过客厅超过十分钟。她写字的间歇抬头时,他总在同一个空间里。那根同频线在三天里从九十四爬到了九十五。不是任何事件触发的,就是在安静的同处一室里自己涨的。
第三天傍晚她写完第三章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窗外南城的天空正从浅橙转成淡紫。她搁下笔,纸面上墨迹未干的字在夕阳里泛着微光。她没回头,但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了。他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住,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内容。
“第三章结尾写的是白外套碰杂志封面那张图。”
“嗯。”苏瓷靠在椅背上,“后面还没想好怎么写。第四章还没动。”
司冥从餐桌边绕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搁在她笔记本旁边。“第四章可以写白外套在二手书店翻到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里夹着一张地图。渡留的。”
苏瓷偏头看他。“你在帮我构思?”
“你在写的小说里,白外套是一个关键人物。你写他碰杂志封面那张照片的时候,同频线亮了一下。你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引出图书馆的路径写完整。”他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半寸,“第四章如果从二手书店的旧书开始,前脚第三章的杂志照片和后脚第四章的地图之间就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链。”
苏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犹豫什么?”
“同频线感知到你写那一句的时候停顿了十二秒。十二秒的停顿一般是转折点。你停在那个位置是因为你在考虑怎么把线索从照片自然过渡到下一步。旧书店是最不需要解释的过渡方式——白外套路过旧书店、余光扫到书脊、伸手抽出来、翻开、里面夹着地图。”他说话的语气跟他在陈述规则时一样平。但他指的那条路径确实流畅。
苏瓷看了他三秒。“你是不是把我整个小说脉络都推演过了?”
“只是前三章的结构。你写第一章的时候我翻了你投稿页面的前三章。第一章写球球和系统绑定,第二章写我出现在门口,第三章还没写。但你的投稿页面备注栏写了四个字:‘渡的地图’。所以第四章大概率会写到地图。”
苏瓷低头翻了一下笔记本的空白页。“第四章确实该写到地图。但具体怎么让白外套发现地图,我还差一个触发点。”
“你刚才的触发点是什么?”
“窗台上那只玻璃杯。你每天在杯底压一张纸条。”
司冥看了她一眼。“纸条上写什么?”
“你今天吃了什么、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的流水账。”
“那纸条是渡让写的。”
“渡什么时候让你写的?”
“棋眼空间里他最后说了一句,‘保持日常记录,她会用上的。’”司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搁在桌上。上面是他今天的字迹——“蛋挞买了,早饭螺蛳粉,苏瓷写第三章。”
苏瓷低头看着那张纸。她把纸条翻到背面,“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作为小说的开头引入。白外套在旧书店翻到的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指向下一个地点。”
“你打算写纸上的内容指向哪里?”
苏瓷拿起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城东老火车站,候车厅第三排椅子底下。”
她放下笔。“第三章写完。休息。”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南城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连成一串暖黄色的珠链。奶茶店的红蓝招牌在夜色里亮着,圆框眼镜的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第十六只杯子。她看着那个画面,感觉到身后那个人也走到了窗台边。他的左肩在她右肩后面大约一掌宽的位置,不算近,但同频线在近距离下自然亮了。
“同步率九十五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