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是在下午三点整送达的。
苏瓷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叠衣服,球球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手机震了一下,沈处长的消息跳出来:“正式文件已下达。结论同草稿。附件一:持有权确认书。附件二:月度报告模板。附件三:紧急联系人备案表。填完发我。”
她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打开附件三。紧急联系人那栏只有一个空格。空格前面写着“第一顺位”。她把“司冥”两个字填进去。填完之后系统自动弹出一行确认提示:“联系人为非人类实体。是否确认?”她点了“是”。手机屏上跳出一个绿色勾。然后附件保存,三份附件一起打包发给沈处长。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球球从她膝盖上抬起头:“好了?”
“好了。”
“这回真的安全了?”
苏瓷把手机扣在地板上。“正式文件下来了。持有权确认。只要按月交报告,系统就归我。”
球球从她膝盖上弹起来绕着她脚踝转了三圈,灰尾巴卷成螺旋桨。苏瓷感觉到胸腔里那根同频线从客厅另一边传过来一个信号——平稳的、确认的。她侧头看了一眼。司冥正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搁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自己拿着另一杯在沙发边缘坐下。
“填的谁?”他问。
“第一顺位紧急联系人。你。”苏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备选栏是空的,除非你拒绝。”
司冥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不拒绝。”
苏瓷把水杯放下。客厅的阳光已经从窗口挪到了正中央,白外套还没起床,他昨晚的会议纪要整理到凌晨四点。球球在地板上转累了,重新窝回她膝盖边上蜷成一个灰团。苏瓷感觉到同频线的振动频率比平时低了一点。他的。
“你休息一下。”她说,“同频线频率比早上低了百分之三。你在掉电。”
司冥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不用。”
“你左胸暗金点的亮度也比早上降了一成。我看得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没有反驳。隔了两秒,他偏过头看她。“你睡觉的时候同频线会自动监测周边范围。我感知得到你在休息,那个状态相当于我自己的系统在做轻量维护。”
“所以你在听我睡觉的时候同时修自己。”
“差不多。”
苏瓷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剩下的衣服叠好码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纱帘被风鼓起又落下,南门街道的午后比上午安静了一些。她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中央。“四十八小时文件到了,系统持有权确认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写你的小说。”司冥靠在沙发背上,“征文截止日期是十月十八号,你报名的时候才写了一万字出头。现在还剩三万字需要补。系统不会影响你写作。它在后台稳定运行的时候不会干扰你日常活动。”
苏瓷顿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征文的事?”
“我记得你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个字报名成功的时候,系统正好绑上你。”他看着她,“那一晚你的余额宝还剩四百六十三块两毛。现在你应该有一万多了吧?系统商城奖励的那笔。”
苏瓷算了一下。一万一。扣掉买蛋挞奶茶和来回路费,还剩一万零几百。够活。她靠在餐桌边缘。“你记这些做什么?”
“你当时闻着泡面味按了回车。系统在绑定成功前三秒扫描到了你的财务数据。当时你的心率不紧张,但你在看到余额的时候呼吸停顿了半秒。你报名征文不是因为你想写,是因为你需要钱。”他顿了一下,“但那一晚你写完之后关电脑的动作——不是仓促的。是合上屏幕之后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那一刻的犹豫告诉我,你不只是为了钱。”
苏瓷的手指在餐桌边沿停了一下。她没答话。但同频线在她指尖停住的那一瞬间亮了一瞬。他注意到了。他没有继续说。
门铃响了。苏瓷走过玄关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白露站在门外,白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苏瓷拉开门。白露站在走廊的日光灯底下,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一截,发梢齐耳。“总局文件副本。顾局长让我亲自送过来的。纸质版给你留一份,电子版你已经收到了。”她把档案袋递过来,“还有一件事——沈处长让我带句话。附件三的紧急联系人备案已经进了总局数据库。法律层面上,‘第一顺位’这个称谓等同于授权你在紧急情况下的代理决策权。”
苏瓷接过档案袋。“代理决策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系统检测到你本人无法决策的状态,系统会默认读取第一顺位联系人的频段来替代你的授权。”白露偏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所以如果你昏迷或失联,司冥可以在系统层面代替你做所有决定。”
苏瓷侧头看了客厅一眼。司冥在沙发上坐着,没有站起来,但视线已经转向了门口方向。“知道了。”
白露点了点头。她转身走的时候停了一步。“还有一件事——顾局长让我转告你,你的征文他还在追更。他说你开头那一章质量不错,如果完本了通知他一声。”
苏瓷看着白露的背影。“他追更我的小说?”
“他说你写的那只D级捣蛋鬼挺有意思。尤其‘用半根火腿肠收服’那一段,处理局的内部群里传了一遍。”白露拐进楼道,声音从转角传回来。“你写的那句‘诡怪不可怕,缺了辣条才可怕’,顾局说他办公室的实习生打印出来贴在工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