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三个清晨,苏瓷是被球球的爪子拍醒的。
毛茸茸的灰团子蹲在她枕边,一只爪子按在她额头上,嗓子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姐,隔壁那人在剁什么东西。”
苏瓷睁眼。六点十一分。她侧耳听了一下,厨房方向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砧板和刀碰撞的声响不紧不慢,像在切葱花。她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司冥站在厨房里,黑色短袖T恤,围裙系在腰上,手边砧板上码着一排切好的葱花和姜丝,灶台上坐着锅,锅里的水还没烧开。
他听见她开门的声响侧了一下头。“醒了?葱还剩半根。”
苏瓷靠在厨房门框上,晨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短袖布料吸了一部分光,边沿被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六点整。”他低头继续切葱,“门没锁。球球开的分。”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球球正蹲在她拖鞋旁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你给他开门?”
“他答应给我带蛋挞。”
“蛋挞呢?”
球球的尾巴停了半拍。“……他还没给,他说等你醒了去买的。姐,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苏瓷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接水漱口。她站在他旁边的位置洗了把脸,伸手够灶台上面的碗柜时手臂从他面前经过。他没有躲,手臂从他衬衫布料前面半寸的位置掠过,那根同频线在极近距离下微微亮了一下。
“你的线闪了。”
“你手臂过来的时候带着风。”他侧身让开灶台位置,“灶台让给你,葱切完了,蛋打好了。”
苏瓷垂眼看。灶台边沿摆着一只白瓷碗,里面打了两个蛋,蛋液搅匀了,边缘没有一丝残留的蛋壳。旁边另一只碗里码着葱花和姜丝,切得细而匀。她拉开冰箱又拿了两个蛋,打在空碗里,筷子搅了三圈。“今天吃面。”
“蛋炒面。”
“你两碗蛋都是什么时候打的?”
“六点零三分。”
“打了四个蛋,你怎么知道我要加两个?”
司冥靠在厨房对面那面墙上,双臂交叠。“你爱吃蛋。上次煮螺蛳粉你放了两个,早餐煎了一个。昨天冰箱里剩的蛋还有四颗,你早饭一般不会超过两颗。剩下的会放在中午煮面的时候加。今天中饭还早,你早上看到蛋够,会再加两个。”他顿了一下,“准确来说,你伸手打开冰箱看到蛋的存量之后,第一反应是‘够’。然后你会拿。”
苏瓷把蛋液倒进油锅里滋啦响了一声。“你观察我冰箱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天。你的冰箱里塞了八包螺蛳粉,两盒鸡蛋,半根火腿肠。东西少,看一遍就记住了。”
苏瓷没接话。她把面下进另一锅沸水里,筷子搅动的时候看见同频线的暗金色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她的心跳没变。是他在感知她的沉默。
面出锅了。分了两碗。蛋炒面铺在面上,葱花撒了一层。球球蹲在餐桌边沿,爪子搭着桌沿,眼睛盯着那两碗面。“姐,我没早饭?”
“你吃蛋挞。”
“蛋挞呢?”
“等会儿去买。你当看门费。”苏瓷把面端到餐桌上,在白外套空着的那张椅子前面也放了一碗。白外套还没起床,昨晚他整理会议记录到凌晨两点。司冥坐在她对面,低头把面拌开。晨光从阳台照进来铺在桌面上,两个人的面碗并排放着,冒着同一种气味的热气。苏瓷咬了一口面,鸡蛋的焦香味混着葱花的清亮,烫着舌尖。她咽下去之后低头又夹了一筷子,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注意到。
司冥吃得比她快。他吃完之后把碗收进水槽里,冲洗干净之后搁在沥水架上,碗沿朝外,跟他之前摆筷子的角度一样整齐。他走回餐桌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玻璃杯。“水。”
苏瓷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回去睡一会儿?同频线显示你的休息时长不足四小时。”
“不需要休息。”
“同频线的数据不准?”
“同频线的数据准。但我不需要那么长休息时长。规则类诡怪的底层规则里睡眠时间是可选参数。”他拉开椅子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椅背朝她偏了二十度。“今天要交报告。第一次的。”
苏瓷把面碗推远。“沈处长说报告交到他手里就行。内容写什么?”
“系统运行状态。你脑内网络图的活性。同频线的稳定性。外部接触频次。”司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节奏跟异闻老板擦杯子一样,两短一长。“写你自己感知到的状态就行。不用写数据。他会自己核对。”
苏瓷站起来。“那我上去写。电脑在卧室。”
“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