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钥匙递给你,你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你的手是热的,他转身走了。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你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开在东边,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你的枪靠在桌腿旁边,枪口朝上,枪托朝下。你把背包放在床上,拉链开着,里面的衣服还没拿出来。你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你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战术背心、头盔、夜视仪、水袋、急救包,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你拿起那件战术衬衣,比在身上,尺码刚好,不用换。
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早,你起身收拾起了行李。
简单归纳好后,你把枪插进腿侧枪套,拉紧卡扣,走出了宿舍。你走在去靶场的路上,有只军犬出现在你视线里,它和你平时看到的军犬不太一样,你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你看到了它脖子上佩戴的军犬牌——Riley,你记住了它的名字。你笑了笑,轻轻念了一句它的名字:“Riley…”,它听到名字抬起头,深色的瞳孔注视着你,它在打量着你,你同样也在打量着它。
你不知道靶场在哪,但你听到枪声了,从东侧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心跳。你朝着枪声的方向走。
他站在靶位旁边,手臂交叉,看着你走过来。灰蓝色的眼眸,在云隙漏下的天光里,淡得格外清透。你站在他面前,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他看了你一眼,从地上拿起那把M4,递给你。你接过去。
“Twohundredmeters。Tenshots。Letmeseehowoutstandingyouare。”(两百米。十发。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突出。)
你趴下去,枪托抵着肩膀,眼睛贴着瞄准镜。你在灰岩打过无数次靶,两百米,标准距离,标准风速,标准湿度。你的手指从护圈外移到护圈内,屏住呼吸,扣下去。靶心多了第一个洞。你打了十发,九发在靶心,一发九环。你站起来,把枪递还给他。
他看了你一眼,接过枪,趴下去。他打了十发,十发全中,靶心被掏空了,边缘的纸屑还在飘。他站起来,把枪插回腿侧枪套,看着你。
"Itsokay。eagain。"(还行,再来。)
你趴下去,又打了十发。十发全中靶心。你站起来,他看着你,面罩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Tomorrow,beforedawmeseeyouatthetrainingground。”(明天,天亮之前,让我在训练场看到你。)
他转身走了。你站在靶场边上,手里还握着枪,枪管是热的,你的手也在抖。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宽肩窄腰,步伐很稳,靴底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标准地像量过的。你一个人站在靶场上,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湿泥的气味。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再抖了。你转身往宿舍走,头顶日光洒落,地上拖出一道细长孤单的影子。
……
第二天。天还没亮,薄蓝的曙色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屋内浸在一片清浅的暗蓝里,和你在灰岩第一天早起时一样,只是不一样的是你早就褪去十六七岁的青涩,成了一名成熟的战士。你没有赖床,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棱角捏出来,放在床尾。你穿上运动服,拉链拉到领口,蹲下来系鞋带,蝴蝶结,对称的,大小一样,你总是这样注重细节,这可能也是你成为观察员的原因吧,你思考着,嘴角慢慢挂上一抹笑意。你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幽绿色的光。你走在走廊,脚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训练场的灯也没开,只有东边天际那道暗蓝色的线,把他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出来。他站在跑道边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道线。听见你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眼睛只盯着跑道,天空的颜色和他眼眸一样灰蓝,但天空暗暗的,他的眼眸却有一丝光亮。你走到他旁边,站在他右边,日出很快,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天空就改变了模样,你们看着东边那道线从暗蓝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橘红。他动了,走到跑道起点。
“Runtenlapsfirst。Practiethingelseafterwarmingup。Don’tbetoofastortooslow。Followmeanddon‘tfallbehind。”(先跑十圈。热完身再练别的。别太快,也别太慢,跟着我,别掉队。)
你走上前去站在他旁边,他看着跑道,你看他的侧脸。他开始跑了,你也跟了上去,跑在了他的右边。他的步子比你大,但他压着步幅,让你的节奏跟得上。你的呼吸从平稳变急促,他的呼吸也跟着变急促。他在试图把你的节奏调成他的节奏。你慢慢调整着,你们并排跑在第一道。
晨训比你想象中轻松,或许是因为在灰岩经历的训练都太过变态,你觉得在这里的训练节奏并不累。
“Gotohavebreakfast。ebackaftereating。tinueiernoon。”
(去吃早饭。吃完回来。下午继续。)
他走了。你站在训练场上,阳光从头顶晒下来,煤渣跑道被晒得发白,你的影子缩在脚下,小小的,黑黑的。你走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去了食堂。
……
下午。阳光从西边斜过来,他站在靶位旁边,手臂交叉,看着你从装备室走过来。你穿着战术衬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枪插在腿侧,靴子系得很紧,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干练的气息,你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看着你,午后阳光落下来,那双灰蓝眼眸的色泽褪去了你印象中的冷漠,淡得很温柔。
“Shooting,obstacles,fighting,alleonebyone。”
(射击、障碍、格斗,一样一样来)
你在他的命令下逐一完成着训练项目。他站在训练场边,注视着你,他不像是在训练,更像是在审视,审视你够不够格被Merrick亲自带到ghosts,审视你能不能当他的搭档。你心里也清楚,不过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你过硬的能力,你的实力大于你的运气,所以你并不怕。
训练的途中,Merrick来到了训练场,他看了Keegan一眼,站在了旁边,Keegan没有抬头,只是用笔记录着什么。
“Howabout。”(怎么样)
Keegan没有看他,他看着靶纸:“Shootingisthetop。The400-meterhurdleismediumtohigh,anditisnotslowtofinishrunning。Thefightingskillsareokay。Theydefendandattack,butthestrengthisalittleweak。”(射击顶尖。四百米障碍中等偏上,跑得完,不慢。格斗技巧可以,能防能攻,只是力气小了点。)
他顿了一下:“Sheisthemostpromiinthegrayrootthestro,butthefastestlearner。Sherememberwhatsheteachesheratonce。Sheuseitwhensheremembersit,andsheimproveitbyherselfafterusingit。Ihavebroughtthreesuchstudents,twoofthemarestillaliveandoneisdead。Shewon‘tdie。”(她是灰岩最突出的,不是最强壮的,是学习速度最快的。教她的东西,她一遍就能记住,记住了就能用,用完了还能自己改进。这种学员我带过三个,两个还活着,一个死了。她不会死。)
Keegan没有接话,Merrick又看了一眼正在训练的你,拍了拍Keegan的肩膀,走了。
最后的格斗训练训练结束后,你来到了Keegan身旁。
“Yourstrengthisthatyoulearnquickly。Yourweaknessisthatyouhaven’tlearnedhowtouseyourstrengths。I‘llteachyouhowtouseit。tiomorrow。”(你的长处是学得快。你的短处是你还没学会怎么用你的长处。我教你怎么用。明天继续。)
他走了。你站在格斗室里,灯嗡嗡响,垫子是绿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暗暗松了口气。你用手背擦掉了下巴滴落的汗珠,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