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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分两路（第3页）

殷其雷过了两分钟才回。

“收到。”

樊知节看着那两个字。

殷其雷的语气像在工作，像在办案，让他有点坐立不安。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车子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高铁站的指示牌出现了，蓝色的，上面写着白色的字。司机把他放在出发层，他下了车，背着包走进车站。

车站里人很多。安检口排着长队，人们把包放在传送带上，走过安检门，拿起包，快步往候车大厅走。樊知节排在队伍的中间，前面是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在哄。后面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身上有一股烟味。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过安检门。传送带上的包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他把包放上去，走过安检门，拿起包，往候车大厅走。

候车大厅很大，天花板很高，灯很亮，广播在播报车次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来回弹，听不太清楚。他找到检票口，站在队伍里。前面的人背着双肩包，后面的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

“广城广城，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樊知节闭了闭眼，心里想着。

他跟着队伍往前走，刷票，进站，下电梯。列车停在轨道上，银白色的车身在灯下反着光。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包放在腿上，靠在座椅里。车厢里人不多，有人闭着眼睛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手机，有人在吃盒饭，塑料叉子刮着饭盒，发出细碎的声响。等列车开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退到速度太快，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

他正离着一切而远去，包括岚城，包括律所，包括殷其雷。

他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一样一样地往后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暖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像一张画错了的地图。他把手合上，握成拳。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后，列车到了广城。

天已经黑了。他拿起包，站起来，跟着人群走出车厢，走上站台。风从站台的尽头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和温热。他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站口外面是广城的夜。一阵风刮过来，吹得他的外套下摆往后翻，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站在那里，抬起头，望着前方。高楼林立，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红的，蓝的，绿的，把整条街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这座城市的夜晚比岚城亮得多，亮得不像夜晚。

樊知节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大步流星向前走。皮鞋踩在广场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出站口，是站台，是那列把他从岚城带到这里的列车。身前是这座城市，是那家银行，是盛昌投资的流水，是那笔钱的去向。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走在他前面。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子开动了，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路牌，陌生的灯。玻璃幕墙从车窗外掠过，一块接一块，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映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备用钥匙，殷其雷给他的。他握了一下，松开。窗外的灯飞速掠过。

到了酒店，办了入住。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没拉，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那沓资产证明和流水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恒达实业转给顾梦两千万。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两千一百万。他把这两页纸并排放在一起，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殷其雷过了几分钟才回。“嗯。”

樊知节看着那个“嗯”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那些灯没有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殷其雷发来的消息。

“明天去银行之前，先给我打电话。”

樊知节看着这行字思索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发白的线。他躺在黑暗里，看着那条线。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和殷其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嗯”，上一条是殷其雷发的“明天去银行之前，先给我打电话。”。再上一条是他发的“到了”，再上一条是殷其雷发的“嗯”。他看着这些消息，看了几秒。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你那边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殷其雷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又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这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