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雷,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来找我。我做的事,我不后悔。沈衍之给你的东西,是扳倒周鹤鸣的证据。我藏在这里,因为这里最安全。拿到证据之后,去找顾海洋的律师,他儿子会帮你。”
殷其雷把这行字看了两遍。“他儿子会帮你。”他看了樊知节一眼。樊知节蹲在他旁边,低着头没有看他,看着那封信。雨太大了,纸湿了一半,有些字模糊了。殷其雷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周鹤鸣的账户,转出一笔钱,收款人是一个叫“刘东”的人。金额五百万。日期是九年前,殷其雷父亲死之前三个月。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了,但能看清。两个人。一个是周鹤鸣,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瘦,高,左腿微微弯曲,站不直。她的脸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很清楚。很亮,像碎冰。
顾想。
殷其雷把这些东西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自己口袋里。他站起来,腿蹲麻了,站不稳,手撑了一下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手心疼。他站住了。
“走吧。”
两个人把铁皮盒子埋回去,把泥填平,把枯叶盖上去。和来的时候一样,看不出有人挖过。雨水会把痕迹冲掉,明天就没人知道了。
他们走回车上。樊知节发动车子,开出福利院的大门。雨刷开了,一下,一下,把挡风玻璃刮干净,又模糊,又刮干净。殷其雷坐在副驾上,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儿子会帮你。”他父亲知道他一个人查不完,他需要一个人。那个人姓樊。
樊知节。
“接下来怎么办?”樊知节问。
“找沈衍之。”
“怎么找?”
“他失踪了九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在某个地方。”
“如果他死了呢?”
殷其雷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车灯的光里飘,一条一条的,像无数根细针。
“那他也要有个名字。”他说。“死了也要有个名字。”
樊知节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明德律所楼下,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雨很大,车顶被砸得砰砰响。
“殷其雷。”
“嗯。”
“你父亲写的信,我能看吗?”樊知节巴眨着眼睛看向他,亮亮的,像星星。
殷其雷看着他,看着那张用漂亮来形容也不为过的脸,愣了神。
樊知节奇怪地皱皱眉:“Hi,你还在吗大哥?”
殷其雷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递给他。樊知节接过去,打开。纸湿了一半,有些字模糊了,但还能看懂。
樊知节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还给殷其雷。
“他让你来找我。”
“嗯。”
“你找到了。”
殷其雷看着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一下,一下。
“嗯,找到你了,樊律师。”他转头看着樊知节,低声说。
樊知节轻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雨太大了,他站在车外面,没有走。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了殷其雷一眼。
“你回去睡一觉,最近高强度的工作对你来说太累了。”
“你也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樊知节敲了敲窗户。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发动车子,开走了。樊知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雨幕里。雨打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
但是他知道,殷其雷用了五年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