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节看了他一眼。殷其雷的脸上没有表情,却一直看着他。樊知节突然感觉四目相对有点尴尬,赶紧低下头,皱了皱鼻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很小,咬一点点边,嚼很久。面包屑掉在桌上,落在灰里,分不清哪是面包屑哪是灰。
“你吃了吗?”他问。
“没有。”
樊知节把另一个面包推过去。殷其雷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他吃得比樊知节快,就三口,一个面包没了。他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放在桌角,和上一个包装纸并排摆着。樊知节看着那两个包装纸,想起自己办公室窗台上并排摆着的两个空水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他低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面包,谁都不说话。吃完之后,殷其雷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樊知节把包装纸递给他,殷其雷接过,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下。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指间穿到殷其雷的大脑里,他怔住了。
“下午几点?”樊知节敲了敲桌子。
殷其雷挺了挺背,转身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三点。”
“还有一个小时啊。”
“嗯。”
樊知节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灯罩里没有脏东西也没有死虫子。
“哎,殷其雷。”
“嗯。”
“你办公室的灯罩里没有死虫子。”
殷其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樊知节笑了笑:“我办公室有。”
“嗯。”
“你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嗯?”
殷其雷迅速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深得看不到底。他的睫毛不长,但很密,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樊知节观察到殷其雷的嘴唇干了,起了皮,嘴角那道细小的裂口已经结痂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樊知节浅浅笑了一下,忽然感觉有点无奈。
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弯的幅度不大,但眼睛也跟着弯了。殷其雷看着他的嘴角,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案卷。
“你好木啊,殷警官,你这样怎么找得到对象啊。”樊知节伸出手把殷其雷的下巴抬起来,啧了一声,“真是可惜了,长这么帅却不会说话。”
殷其雷抬手打掉樊知节的手,叹了口气:“你今天话很多。”
樊知节薄唇一抿,笑出声来。
“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着。”
殷其雷没说话。
樊知节往后一靠,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的。殷其雷还坐在对面,案卷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那只缝过针的手,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疤。
“几点了?”樊知节抬手挡住阳光。
“两点五十。”
“该走了。”樊知节伸了伸懒腰。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