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节看了一眼林远山。他的眼睛又睁开了,看着天花板,没有看他们。樊知节对那个女人说:“打扰了。”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出住院部,站在医院门口。天又阴了,风很大,吹得樊知节的头发乱飞。殷其雷点了一根烟,没有给樊知节。
“沈毅。”殷其雷说。
“也可能不是。他说的不清楚。”
“但姓沈。福利院的经办人姓沈。你父亲查到的那个租房的人姓沈。两个姓沈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是两个不同的人。”樊知节说。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你不信?”
“我不信巧合。”樊知节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殷其雷的语调。他就是故意的,偶尔犯点小贱会让人心情愉悦。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烟抽完,在垃圾桶上捻灭了。“接下来怎么办?”
“查沈毅。全岚城叫沈毅的人,一个一个查。”
“有多少个?”
“不知道。查了再说。”
殷其雷上了车,发动引擎。樊知节没有上车,他站在车窗外,弯下腰,看着殷其雷。
“殷警官。”
“嗯。”
“明天几点?”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八点。先查户籍系统里的沈毅,然后一个一个跑。”
“我来开车。”樊知节作吊儿郎当样。
“你认识路?”
“不认识。但我开车不跑神。”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挂挡,踩了油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樊知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汇入车流,消失在红绿灯后面。他发现殷其雷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他只是没有拒绝。樊知节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没有拒绝”比“好”更让他觉得——这件事定下来了。
他转身往医院外面走。风很凉,天很灰,他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不是沈毅,是殷其雷嘴角那一下。那个人从来不笑,但他的嘴角会动。不是笑,是比笑更小的东西。小到如果不是樊知节这种习惯观察证人微表情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注意到了。他告诉自己,这是职业习惯。律师的职业习惯。不是别的。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殷其雷发来的消息。
“明天八点。我去接你,你不用开车,开车太辛苦。”
樊知节看着这行字,站了几秒。他打字:“不让我开就不让我开,装作关心我的样子你啥意思。”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樊知节撇了撇嘴,打了几个字。
“算了我同意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律所的地址。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今天的信息很多。顾梦和顾想都被周鹤鸣收养了。福利院的经办人姓沈,可能是沈毅。林远山知道那个人的全名,但他现在说不了话。王秀兰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案子往前推了一点,不多,但够他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没有想殷其雷嘴角那一下。
他没有想。他告诉自己,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