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着。
“你从来不肯低头,从来都是。天底下联姻的夫妻何止你我,为何你的性格如此骨鲠?朕宠爱李昭仪,知道她有私心,更知道她并非真心爱朕,可朕就是喜欢她在朕面前温顺如羔羊。她、她哥哥、她侄子都是一样的狼子野心,可朕就是喜欢他们的臣服,但你永远都不会是。”
皇后正色坦然:“我本就是这样的女子,我们这样南辕北辙的人本就不该做夫妻。你是我的丈夫,我们共做了二十一年的夫妻,别千万忘了我是被你这位仁君陛下活活逼死的。如今我已经没有话要对你说了,我这就要去赴死,你赶紧走吧。”
皇帝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到这个女人竟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反抗自己。他连他自己都蒙蔽了,他喜欢的从来都是禀性激烈鲜明的女子。
日落时分,一碗毒药送到了椒房殿。
毒药是她的丈夫,皇帝赐给她的,还有四个特意派来的掖庭宫奴看着她死。
多么可笑啊,我竟然还要感谢你给予的死亡。
毒药入口,不到半刻,皇后口中吐出一股鲜血,那殷红的血缓缓流到黄铜盆中刻凿的兽纹上。服毒的女人却依然保持着身为皇后的体面,忍受着身体的痛苦慢慢地躺到了榻上。皇帝派来的四个宫奴立在皇后的床榻两侧,冷冷地隔着帷幔观察着皇后的状态。一个时辰后,帷幔后彻底没了声息。
宫人们去向皇帝汇报皇后死忘亡的消息。
椒房殿的奴婢趁着夜深,偷偷抱着那个染血的黄铜盆跑了出去,跑到浣洗局后夹道三条矮房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婢子打水把那个黄铜盆洗干净,掩饰这里刚刚发生的事。
皇后被赐死的消息被皇后身边的大长秋派椒房殿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宫女带了出去。大长秋让小宫女看准时机偷偷跑出去,小宫女钻宫里的狗洞,一路跑到温室殿,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皇后宫里的二等宫女,我有要事求见殿下,请殿下一定要见我啊!”
“殿下是不会见你的,左右仪,把她带下去。”
皇子身边的女官婉容见这孩子焦虑的模样,觉得她并没有说谎,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便带她去见殿下。
司徒弗登和公孙言刚从宫外回到温室殿,就有宫女硬闯温室殿。公孙言以为刺杀计划泄露了,吓得心都停滞了一瞬间,内心好久才平息。
司徒弗登转过头,看着小宫女:“我记得你,你是母后宫里的人。是不是母后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偏偏是你来。”
小宫女扑通一下就跪了,“殿下!皇后刚才薨了!”
司徒弗登如雷轰顶,酒碗在地上摔成几瓣。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天底下哪有被父亲活活逼死的儿子!我不能做这样的人!”
皇后一死,司徒弗里最后的保护伞也没了,他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司徒弗登咽下眼泪,咬牙切齿:“杀了他。”
公孙言呼吸一滞,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急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司徒弗登说:“我要杀了我父皇,成为新的君主。”
于是公孙言颤抖的伸出双手,捧住司徒弗登满是泪痕的脸,对他说:“我向你保证,你绝不会成为公子扶苏,也不会是太子刘锯,你一定会是下一任皇帝,我用我的生命向你起誓,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殿下,今晚动手还是明晚动手?”
“不必拖延,就是今晚。”
“你在这里等着我,丑时换上小黄门的衣服去北宸宫,我会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