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的信与《西北安边策》送到京城崔府时,崔显正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户部送来的年终账册揉眉心。
今年朝廷的用度比往年多了太多。
江南平乱和灾后重建要银子,西北增兵和军械运输要银子,河工、水泥、炼钢和火器局更是一个比一个能花钱,虽然陛下的内帑?出了大部分,但是户部也得承担一些。
崔显正已经连续几日没有睡好,眼前摊着十几本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却只有一个。
缺钱,哪里都缺,可朝廷的银子不会从地里自己长出来。
崔显正已经连着看了两个时辰,眼睛都有些发花,正准备让人再点两盏灯,管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西北来的急信。”
“谁送来的?”
“王大人的亲信。一路换马进京,说是必须亲手交给您。”
崔显正一听是王明远送来的,立刻放下账册。
信封上除了王明远的私印,还有镇远关军中的封条,显然里面不只是寻常家书。
他先拆开王明远单独写来的信,看到最下方那句“弟子欲以商路分王庭之势,以互市减边关之战,不知此路可行否”,眉头已经慢慢皱了起来。
随后,他又展开旁边那份厚厚的《西北安边策》。
才看了开头几行,崔显正便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小子……江南的烂摊子刚收拾利索,又给老夫在西北挖了个坑。”
房门正好在此时被推开。
崔夫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听见这话,先将碗放到桌上,才笑着问道:“明远的信?”
“嗯。”
“上次他二哥出事,把我也吓得几日没睡好。好在人平安找回来了。这回又出了什么事?”
“人倒是没再出事。”
崔显正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份策论。
“他只是觉得,在镇远关守着城墙等鞑-子年年来打,死的人太多,想换个办法。”
崔夫人不懂朝政,却听得懂“死的人太多,想换个办法”这句话。
“那是好事。”
“想法自然是好想法。”
崔显正叹了口气。
“可西北不是江南。草原各部互相吞并了上百年,今日盟誓,明日便可能拔刀。
盐茶、粮食和铁器又牵扯户部、兵部、礼部、边军和地方商户。这份策真推下去,不知要踩多少人的脚。”
崔夫人坐在旁边,看见他说着麻烦,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满意,不由笑了一声。
“嘴上说人家给你找事,心里怕是得意得很。明远要是真只会跟在你后头点头,你当初还能看得上他?”
崔显正被说中心思,轻咳一声。
“妇道人家,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