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谢停云说,“他连柴都给你留好了。”
陆七八没说话。
她蹲在火堆旁,把干松枝搭上去。火很快着了。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庙里暖了些。
灰驴被拴在石柱上,低头吃草,尾巴悠闲地甩了两下。它大概不管谁留了柴,只要今晚不用赶路,它就满意。
陆七八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想起贺长风教她握刀,想起他偷偷带她下山,想起她被罚时,他往她袖子里塞糖。也想起他留下的那两句:
别找我。
别跟来。
火星爆了一下。
谢停云靠在佛像底座上,折扇盖在脸上,像是睡了。但陆七八知道他没睡,他右手还搭在腰间短刀上。
她也没睡。
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炭笔写的“到此为止”四个字尤其用力,像写字的人在咬牙。
信纸是账本纸。
贺长风路上不会带账本。
这纸从哪来?
牙人的院子?流民的账?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把纸角凑近火光。
墨迹下隐约能看见半个数字,像“三”,又像“王”。旁边还有一条横线,是账本里用来分栏的。纸张带着一点油腻味,不像读书人的账本,更像码头上记录货物和人头的册子。
人头。
陆七八想到清河镇那三个牙人。
他们做的就是“人”的生意。
贺长风用他们的账本纸写信,是巧合吗?
她不觉得是。
陆七八把信折好,重新放回铁匣。
火堆噼啪响着。
明天上山。
她忽然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贺长风不是单纯在逃。
他是在一路清账。
从清河镇的三个牙人,到这座缺了“神”字的山庙,再到更北的地方。他每走一步,都像在把十五年前那张旧网撕开一点。
而她,正沿着被撕开的线往里走。
火光慢慢低下去。
陆七八握着刀,坐到天快亮。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