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不是白送的。"
陆七八"嗯"了一声。
"落星渡是上游的暗哨。柳一梭让你送信,是让那边的兄弟三天后在断龙口汇合。"
陆七八点头:"送信就是调兵。"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晨光照着,苍白,绷带的边缘露在衣领外面,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那种野性的亮,像河面上跳跃的光。
"那你还答应?"
陆七八说,"柳三娘的名单上有小七的名字,还标注了有变。这意味着柳三娘知道小七的事,而且觉得出了问题。"
"名单在柳一梭手里。"
"打完仗她给我。"
"打完仗她也可以不给。"
陆七八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腥味。马踢踏踢踏地走着,蹄声单调。
"不给,"陆七八说,"我就问她借。"
"借?"
"她借了我的命去打仗,我借她的册子看看,很公平。"
谢停云笑了一声。
"你这不是借,是赖。"
"赖就赖。"陆七八说,"柳三娘的信上写去黑水寨找大当家,东西在她那里。柳三娘是青瓷渡的人,柳一梭也是青瓷渡的人——至少跟青瓷渡有关系。她不会骗青瓷渡的人。"
"你确定?"
"不确定。"陆七八说,"但我没有别的路。"
谢停云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颧骨下面的阴影——她瘦了,比三天前还瘦。绷带下面的伤口不知道怎么样了。温别鹤的药吃了三天,但阴寒伤不是吃几剂药就能好的东西。
"柳一梭打狂鲨帮,"谢停云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她为什么要你去?"
"缺人手。"
"黑水寨不缺人手。"谢停云说,"柳一梭手底下几十号人,都是水上的老手。断龙口再险,也犯不上找一个右手不能握刀、走路左腿发软的小姑娘。"
陆七八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勉强弯曲,但不能握拳。肘弯以下像不属于自己。
"她要的不是我的刀。"她说。
"那是什么?"
"我的人。"陆七八说,"青瓷渡的人。"
谢停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柳一梭打狂鲨帮,师出要有名。"陆七八继续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分析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狂鲨帮劫了难民船,这条理由够打,但不够响亮。如果加上青瓷渡的人一起来打——就不只是水匪打架了。"
"她借你的名头。"
"借青瓷渡的名头。"陆七八说,"柳三娘的名单、柳一梭的兵、青瓷渡的旗——这三样凑在一起,打狂鲨帮就不是劫匪火并,是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