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动了一下——大概是笑。
"是你。"老鬼说。
陆七八愣了一下。
"渡口。"老鬼提醒她,"二十多天前。你骑着一头灰驴,闯了我们的船。当时你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刀,站在船头喊让开,别挡道。"
陆七八想起来了。
渡口的水匪。她第一次见柳一梭——那时候她刚下山没几天,灰驴被柳一梭的人扣了,她拿着卷刃刀冲上船要驴。柳一梭笑她"小丫头胆子大",最后不仅放了驴,还送了她一程。
站在柳一梭旁边的,就是这个矮胖的老鬼。
"你记性真好。"陆七八说。
"水上跑船的,记性不好活不长。"老鬼又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皱巴巴的衣服,绷带渗血的左肩,拄着竹棍的虚弱模样,还有那头瘦了一圈的灰驴。
"你比那时候惨多了。"他说。
"是。"陆七八坦然承认。
老鬼转身往寨子里走。"进来吧。大当家不在,我先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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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中间有一间最大的木棚,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妇人在角落里剥豆子。
老鬼让陆七八和谢停云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自己拉了条凳子对面坐下。短桨靠在桌腿上。
"说吧,什么事找大当家。"
陆七八从怀里掏出柳三娘的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老鬼拿起信,看了看蜡印上的"渡"字标记,又看了看那行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七八注意到,他捏信纸的手指紧了一下。
"柳三娘的东西。"陆七八说,"她留了东西在这里。大当家知道。"
老鬼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东西确实有。"他说。
陆七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大当家不在,我做不了主。"老鬼接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当家走之前交代过——关于柳三娘的东西,等她本人回来再处理。"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老鬼重复了瘦高个的话,"少则三天,多则半个月。"
陆七八攥了攥竹棍。她的手指只能弯到一半,攥紧的时候关节发痛。
"我能等。"她说。
老鬼看了看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渗血的绷带,再到那根竹棍。
"你能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
老鬼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短桨,用手指摩挲着桨柄上的纹路。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