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陆七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南边水路上走过一遭。"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散随意的调子,低沉了一些,也慢了一些,"那时候我不叫谢停云。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过青瓷渡的人。"
"见过谁?"
"一个做饭的哑巴婆婆。"谢停云说,"她做的鱼很好吃。用瓷碗蒸的,碗是青色的。"
陆七八的心跳快了一拍。
哑巴婆婆。
"她后来呢?"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谢停云说,"她冲我摆摆手,意思是下次再来。但我没有下次了。"
陆七八没说话。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谢停云见过哑巴婆婆,说明他去过青瓷渡。去过青瓷渡,说明他不是"路过",不是"听说",不是"读书多"。他实实在在地站在那个院子里,吃过哑巴婆婆做的鱼。
但他为什么不说?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陆七八问。
"因为你现在才问我。"谢停云说,"你昨天问我青瓷渡出了什么事,我没说。因为那不是出了什么事——它本来就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我如果说出来,就等于告诉你:我知道得比你多得多。"
"你确实知道得比我多。"
"是。"谢停云承认了,"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陆七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要你可怜。"
"我知道。"谢停云笑了,这次是真笑,但笑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所以我才不说。你这个人太倔了,别人帮你一分,你恨不得还十分。我要是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你会觉得欠了我什么,然后拼了命地跟我划清界限。"
陆七八没反驳。
因为他说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来问你。"
"问。"
"你年轻时候在南边水路走的那一遭,是多久以前?"
谢停云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久。"他说。
"多久?"
"十五年?二十年?记不清了。"
"你看起来二十出头。"
"我长得年轻。"
"你撒谎。"
"陆七八——"
"二十年前你如果已经能走南闯北,那你现在至少三十五六。"陆七八盯着他的脸,"你看起来二十五。差了十年。要么你练了什么驻颜功夫,要么你在年纪上撒了谎。"
谢停云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装傻的笑,是那种被人戳穿了、觉得好笑、又觉得"你确实厉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