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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
从暴雨变成了小雨,从小雨变成了毛毛雨。庙外的天色也亮了一些,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能看清远处的山脊线。
不渡把念珠套回脖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骨架其实不小,站起来比谢停云还高半头,只是平时总是蹲着缩着,看着没那么显眼。
"雨快停了。"他说,"我也该走了。"
"去哪?"陆七八问。
不渡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道。"他说,"走到哪算哪。"
他转身往出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小施主,"他对陆七八说,"你身上有伤。阴寒劲,对吧?"
陆七八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怎么知道?"
不渡没回答。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扔过来。陆七八本能地接住,打开一看,是几粒药丸,棕黑色的,有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这是什么?"
"驱寒的。"不渡说,"比温别鹤那虎狼药温和一点。一天一粒,连吃三天,阴寒劲能压住。至于能不能断根……"
他耸了耸肩:"我没见过温别鹤的药方,不好说。"
陆七八捏着药丸,没立刻表态。
谢停云在旁边开口了:"师傅认识温别鹤?"
"不认识。"不渡说,"但他的药,我吃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谢停云看了陆七八一眼,陆七八也看了他一眼——两人谁都没从对方眼里得到答案。
不渡已经走到庙门口了。他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悲悯,又像是自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脸上恰好做出了那个表情。
"小施主,"他对陆七八说,"你命硬。"
陆七八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算命瞎子给的铜钱。瞎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命硬克亲。
"什么意思?"她问。
不渡已经走出了庙门。他的声音从雨幕里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命硬的人,活得久。但活得太久,未必是福气。"
然后他就消失了。
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雨后的雾气在树丛间流动。陆七八追到门口,只看见一串脚印延伸到山路上,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了。
"走了?"谢停云走到她身边。
"走了。"陆七八攥着那包药丸,指节发白。
谢停云看着不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有意思。"他说。
"哪里有意思?"
"他认识温别鹤的药。他知道你身上有阴寒劲。他一个人待在荒山破庙里,啃别人给的烧鸡。"谢停云转过头看着她,"你不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太巧了吗?"
陆七八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