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做生意的本钱——"
"做生意的本钱,借我们用用。"柳一梭笑起来,"回头还你。"
她的人已经从车厢里翻出两个沉甸甸的包袱。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两。
胖商人急得直跺脚,但刀架着,不敢动。
陆七八站在渡口边缘,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怪。
柳一梭的人抢银子,但只从马车上拿。渡口上那些穷船夫、挑夫、卖菜的老太太,一个都没碰。甚至连赵大哥的钱袋被踢翻后,散在地上的铜钱也都一枚一枚捡起来,退给了该退的人。
"看明白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七八转头。柳一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正盯着河面,手里的刀还在滴水。
"你是水匪。"陆七八说。
"对。"
"你抢人银子。"
"对。"
"但你只抢有钱人的。"
柳一梭笑了一声:"小姑娘,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陆七八想了半天:"不知道。"
柳一梭大笑。笑声在河面上散开,惊起一群水鸟。
"江湖上没有好人坏人。"她说,"只有活人和死人。穷人的钱拿了会断命,富人的银子拿了不过是少吃两顿好的。你说我抢,我说我借。这河上的人,谁不是抢过来抢过去的?"
陆七八没接话。
她觉得这话说得不对,但又反驳不了。她从小被师父教导"是非分明"——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可眼前的女人,既抢人银子,又给穷人退钱。
这算什么?
"上船吧。"柳一梭忽然说,"我送你过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跑。"柳一梭看了她一眼,"刚才我动手的时候,渡口上的人都吓跑了。你没跑。"
陆七八想了想,牵着灰驴上了船。
灰驴上船不情愿,在船舷上磨磨蹭蹭的。陆七八拍了它屁股一下,它才哼哼唧唧地迈上去。
船离岸了。
陆七八回头看了一眼渡口。赵大哥被捆在柱子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胖商人站在马车旁边发愣,护院的刀还躺在地上没来得及捡。退到钱的人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原地发愣。
这渡口,半个时辰前还是原来的渡口。半个时辰后,什么都变了。
"你不怕我?"柳一梭坐在船尾磨刀。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怕你什么?"
"我是水匪。"
"水匪也分好坏。"陆七八想了想,又说,"你刚才把穷人的钱还了。"
柳一梭没否认,也没承认。她低头继续磨刀,刀身在水光里闪着冷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