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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李掌柜在吗？"

柜台后面探出个圆脸汉子，四十上下，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衫，手里拨着算盘。

"在在在。"他抬头看了陆七八一眼，笑容立马就僵了，"哎哟，是……陆姑娘。"

"是我。"陆七八把胳膊往柜台上一撑，"李掌柜，我那三两银子，您看什么时候还？"

李掌柜的汗就下来了。

不是怕陆七八，是怕陆七八的师父。

青瓷渡再小，也是个门派。门派的人来要账，和寻常百姓来要账，分量不一样。更何况陆七八这姑娘，在槐溪镇的名声不太好——准确地说，是不太"安分"。

她去年在镇上跟人打了一架，把一个欺行霸市的地痞从茶楼上踹了下去。地痞没受重伤，就是面子挂不住，躺了三天。

她前个月又帮一个卖菜的老婆婆追回了被抢的钱袋，追的时候跑丢了一只鞋。

镇民对她的评价是："人是个好人，就是手比嘴快。"

"陆姑娘，"李掌柜搓着手，"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个月手头紧，下个月，下个月一定——"

"您半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半年前……"

"半年前的下个月和这个月的下个月，是一个月吗？"

李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七八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擅长要账。师父派她来，多半也是觉得她脸皮够厚——虽然她的脸皮并没有师父想象的那么厚。

"李掌柜，"她换了个口气，"我也不逼您。您要是真没有，我就回去跟师父说，说您确实困难。但您要是揣着银子装穷，那我可能就得用别的方式要了。"

"别的方式？"李掌柜的声音有点抖。

"比如把您铺子门口那个童叟无欺的匾额摘下来，换成欠钱不还。"

李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还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布袋，哆哆嗦嗦地放在柜台上。

"三两，一两都不少。"

陆七八拿起布袋，掂了掂，冲他笑了笑："李掌柜，早这样多好。"

她转身出了铺子，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掌柜压低声音的嘀咕："一个野丫头，嚣张什么……"

陆七八脚步停了停。

她没有回头。

灰驴在街口的槐树下嚼草，见她过来，哼了一声，像是在问"要到了没有"。

"要到了。"陆七八把布袋往驴背上的褡裢里一塞，"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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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的路比下山的路难走。

不是因为坡度陡，是因为陆七八的心情不好。

她不是气李掌柜骂她"野丫头"。她从小就被叫野丫头，叫了十七年，早习惯了。她气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气师父。

师父为什么要派她要账？

青瓷渡虽然穷，但也不至于穷到为了三两银子专门跑一趟槐溪镇。师父向来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