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被她放在偏房的木板床上,盖上了客栈提供的一床薄被。被子有一股霉味,但好歹是干净的。
她打了盆热水,给小七擦了擦脸和手。水温下去了一些,但体温还是偏高。箭伤化脓的地方她清洗过了,但拔毒散已经用完了,没有药,只能硬扛。
"你撑住。"她对着昏迷的小七说,"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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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更热闹了。
天黑之后,各路人马都找地方歇脚了。酒馆和茶馆挤满了人,隔着门窗都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陆七八沿着主街走,耳朵竖得老高——她在听。
不是听某一个人的话,是听整个镇子的"声"。
在青瓷渡的时候,师父教过她怎么"听江湖"。不是听某个人说了什么,而是听众人话语里的重复——如果一个名字被不同的人反复提到,那这个人就重要。如果一件事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说法描述,那这件事就有鬼。
她走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很小,只摆了六张桌子,已经坐了五桌。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老荫茶——两文钱,赊的。
然后她开始听。
左边那桌是三个镖师模样的汉子,在聊这次说和会的阵容——
"……镇远镖局的赵总镖头到了,带了六个好手。"
"铁掌帮的人呢?"
"还没到。但听说帮主亲自来了。"
"那可热闹了。"
右边那桌是两个穿道袍的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但陆七八坐得近,能听到只言片语——
"……旧盟约那条……粮道必须重新分……"
"青瓷渡那边……"
声音突然小了。陆七八竖起耳朵,只听到一个模糊的尾音:"……那笔账……"
青瓷渡。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对面那桌是个独臂的老头,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陆七八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的酒壶旁边放着一块腰牌——铜的,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徽记。不是天枢盟的。也不是青瓷渡的。
她又听了一会儿。
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拼凑:
-说和会明天正式开始(三月十三)
-来的门派不少:镇远镖局、铁掌帮、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议题是"旧盟约"——具体的她听不清楚,但反复出现"粮道"和"账"这两个词
-青瓷渡被提到了至少三次
三次。
一个已经"没了"的门派,在一场说和会上被反复提到。
陆七八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碗,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最后一条信息。
是两个刚进来的年轻人和掌柜的对话——
"听说没有?顾公子到了。"
"哪个顾公子?"
"还能是哪个——顾照野,顾大公子。说是来做调停的。"
"嚯,连他都请来了。那这场面小不了。"
顾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