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佛像后面换衣服。短刀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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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衣服出来,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没停。
不渡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回佛像前了。这回没啃烧鸡,而是在摆弄一样东西——一串念珠。
念珠是木头的,颜色发暗,像是被汗浸了很多年。珠子不大不小,一共十八颗,磨损得厉害,有的已经不太圆了。
不渡把念珠一颗一颗在手里搓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祷告。但他嘴里没念经,哼的是一支小调——陆七八没听过,调子有点怪,又悲又涩,像哭又不像哭。
谢停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奏,显然没睡着。
陆七八坐在灰驴旁边,抱着膝盖,盯着不渡看。
"师傅,"她开口了,"你是哪个寺的?"
不渡头也没抬:"哪个寺都不是。"
"那你从哪来?"
"从该来的地方来。"
"到哪去?"
"到该去的地方去。"
陆七八被这套车轱辘话堵了一下。她不服气,又问:"你那念珠,怎么才十八颗?和尚的念珠不是一百零八颗吗?"
不渡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
"一百零八颗,断的是烦恼。十八颗,断的是命。"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难看。"我这种人,烦恼早断了。剩下的都是命。"
庙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
灰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抗议这过于沉重的话题。
陆七八低头摸了摸驴耳朵。灰驴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湿漉漉的鼻子蹭在她手背上,痒痒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破庙。一场大雨。一个不正经的和尚。一个嘴碎的公子。还有一头怕冷的驴。
这算什么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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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忽然睁开眼。
"不渡师傅,"他说,语气比刚才随意,但陆七八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他在试探,"这庙荒了多久了?"
不渡把念珠攥在手心,想了想:"少说十年。香火断了,菩萨的脸上都长蜘蛛网了。我来的那天,佛像前面有个老鼠窝,一窝小老鼠,嗷嗷叫。我给它们掰了半块饼。"
"十年。"谢停云点点头,"那就是景和十四年之前就荒了。"
不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停云又问:"师傅不是本地人吧?口音偏北。"
"耳朵挺灵。"不渡不置可否,"北边来的。具体哪,不记得了。"
"北边现在不太平。"谢停云说,"听说北凉军又在集结,粮道断了好几段。路上全是流民,关卡查得严。师傅一个人走南边,没遇到麻烦?"
不渡把念珠重新摊开,一颗一颗搓。
"麻烦嘛,"他说,"人生在世,哪有不遇到麻烦的。遇到了,跨过去就行了。跨不过去,就当是命。"
谢停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陆七八注意到,他问完之后,手指在膝盖上敲的节奏变了——更快了,也更重了。他在想事情。